“呃……你好。”
苏晨缩了缩脖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在哼哼。
她下意识地往小依身后躲了躲，两只手紧紧抓着女仆装的后摆。
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躲在一个家政机器人身后，但这已经成了她面对陌生人的本能反应——遇事不决先找掩体。
这就好比玩游戏，见到人先别管打不打得过，找个箱子蹲下总是没错的。
但在外人眼中，她就是突然朝着后面缩了一下。
看到苏晨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李月瑶眼中原本燃烧的那点名为“挑战强者”的火焰，瞬间就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失望，和……一丝同情。
看来传言是真的。
这个所谓的特招生，所谓的“TOP2”。
真的只是个被学校为了某种宣传目的而捧杀的可怜虫。
看她那苍白的小脸，一看就是营养不良加长期熬夜。
看她那因为紧张而颤抖的手指，估计连拿筷子都在抖。
甚至连直视自己眼睛的勇气都没有，社恐等级至少是钻石起步。
别开玩笑了。
我要是信了这个，我就把训练场的地板吃了。
李月瑶心里那股热血凉了一大半。
甚至觉得自己这种行为有点像是在欺负小朋友。
太没品了。
“那个……”
旁边的裁判老师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他推了推眼镜，看了看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的苏晨，又看了看一脸复杂的李月瑶。
“既然双方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走流程吧。”
裁判清了清嗓子，拿出一支笔。
“首先，关于本次比赛的录像权。”
“根据校规，这种挑战赛，如果双方都同意的话，是可以将比赛录像上传到校园论坛的。”
“这既可以作为教学素材供其他同学学习，也能为获胜者带来一定的人气加成和积分奖励。”
“可谓是名利双收的好事。”
裁判看向李月瑶，例行公事地问道。
“李月瑶同学，你同意录像吗？”
李月瑶犹豫了一下。
原本她是想同意的。
毕竟这也是展示自己实力的好机会，谁不想在全校面前露个脸，享受一下万众瞩目的感觉呢？
但是看着对面那个仿佛随时都会昏过去的苏晨。
她突然有点于心不忍。
这姑娘已经够可怜了。
万一自己待会儿收不住手，把她打得太惨，还被全校人看到了。
或者是她被吓得在擂台上哭了出来。
这些画面要是流传出去，这姑娘以后还怎么做人？
会不会产生心理阴影？
会不会因此退学？
那自己岂不是成了摧毁祖国花朵的罪人？
“我……”
还没等李月瑶把话说完。
一个斩钉截铁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不行！”
苏晨猛地从小依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那双原本躲闪的眼睛，现在里面充满了名为“拒绝”的坚定光芒。
“绝对不行！”
“死也不行！”
“你要是敢录像，我就……我就当场躺下碰瓷！”
“我会抱着你的大腿哭到你破产为止！”
开什么玩笑！
录像？
那是嫌她死得不够快吗？
万一她在打斗过程中，不小心露出了什么奇怪的表情，被做成了鬼畜表情包怎么办？
或者是不小心没控制住力道，把地面踩裂了。
或者是一不留神，把李月瑶像打羽毛球一样拍飞到了天花板上扣不下来。
这些画面要是流传出去，她还怎么当个透明人？
她还怎么在这个学校里安安稳稳地混日子？
她还要不要脸了！
她还要不要命了！
李月瑶愣了一下。
随后看着苏晨那副视死如归的样子，露出了理解的笑容。
果然。
她是怕输得太难看，怕在全校面前丢脸吧？
也是。
毕竟顶着那么高的名头，又是特招生，又是TOP2。
结果一上场就被打得满地找牙。
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换谁都受不了。
这也是她作为弱者，为了维护自己最后一点尊严的挣扎吧。
真是个可怜又倔强的孩子。
“我也不同意。”
李月瑶转头对裁判说道。
“既然苏晨同学不愿意，那就不录了。”
“我们只是单纯的切磋，没必要搞得那么大张旗鼓。”
“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不需要第三只眼睛来围观。”
甚至，她在心里已经暗暗做好了决定。
待会儿动手的时候，一定要轻一点。
尽量别打脸。
让她输得体面一点。
最好是营造出一种“虽然不敌，但已经尽力了”的悲壮感。
也算是给这位“特招生”留最后一点尊严吧。
苏晨听到李月瑶的话，感动得差点当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好人卡发给她。
好人啊！
这真的是个大大的好人啊！
不仅长得漂亮，心肠还这么好！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使在人间吗？
苏晨看向李月瑶的眼神都变了。
从一开始的“恐怖刺客”，变成了现在的“救苦救难活菩萨”。
既然你是好人。
那我待会儿下手的时候，一定会更加注意分寸的！
我发誓！
哪怕是把我的手抽筋了，我也绝对不会让你飞出擂台范围的！
顶多……
顶多就是把你推倒在地上，稍微摔一下下就好了！
绝对不让你受内伤！
“既然双方都不同意，那就没问题了。”
裁判老师在记录板上勾了一下，似乎对这种情况也习以为常。
毕竟现在的学生，怪癖多得很。
“那么，两位请上擂台。”
“比赛规则很简单。”
“击倒对方，或者迫使对方认输，或者将对方打出擂台范围，即为胜利。”
“严禁使用致死性攻击，严禁恶意伤残对手。”
“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李月瑶点了点头，将脑后的马尾辫紧了紧。
随即，她双腿微屈，整个人如同一直轻盈的雨燕。
“嗖”的一声。
纵身一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在了那一米多高的擂台上。
落地无声。
动作潇洒利落，充满了高手的风范。
这一手漂亮的轻功，引得旁边的裁判都忍不住赞许地点了点头。
苏晨：“……”
她抬头看了看那一米高的擂台边缘。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两条并不算长的小短腿。
要是像李月瑶那样跳上去……
万一没跳上去，磕到下巴怎么办？
万一落地的时候没站稳，崴了脚怎么办？
那不是还没开打，就先把自己给送走了？
那也太社死了。
于是。
在裁判和李月瑶那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目光中。
苏晨背着那个巨大的黑色乐器箱。
默默地走到了擂台边。
找到了那个人性化的小台阶。
然后慢吞吞地爬了上去。
甚至上去之后，她还特意弯下腰，拍了拍裤脚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又扶了扶头顶那顶快要掉下来的魔女帽。
最后还不忘拉了拉口罩，确保护住了自己的脸。
“呼……”
终于上来了。
这第一关算是过了。
苏晨站在擂台上，长舒了一口气。
她看着对面那个已经摆好了起手式，双手虚握仿佛持有无形双剑，浑身散发着凌厉气势的李月瑶。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搞快点。
我想回家。
“苏晨同学。”
李月瑶看着对面那个浑身破绽，甚至连站姿都松松垮垮的对手。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的武器呢？”
她指了指苏晨背后那个巨大的乐器箱。
“你不把它拿出来吗？”
虽然是个弱者，但如果不拿武器，那就是对自己最大的侮辱。
苏晨愣了一下。
下意识地摸了摸背后的箱子。
拿出来吗？
要是把它拿出来，这场面可就控制不住了啊！
“不……不用了。”
苏晨连连摆手，一脸真诚地说道。
“它……它今天身体不舒服。”
“我就这样挺好的。”
“真的，不用客气。”
李月瑶：“……”
这是什么烂借口？
武器还能身体不舒服？
难道是来大姨妈了吗？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释然了。
也许，她是不想让自己的武器蒙羞吧。
毕竟，拿着武器输掉，和空手输掉，后者听起来似乎更有面子一点。
这也是一种属于弱者的智慧啊。
“好吧，既然你坚持。”
李月瑶不再多言。
她深吸一口气，双眼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既然对方已经上了擂台，那就要给予对手最基本的尊重。
哪怕是个手无寸铁的弱者。
也要全力以赴……的放水。
只要把她轻轻打出擂台就好了。
“苏晨同学，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