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萧瑟，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天台上打着转儿。
苏晨手里捧着那块灰扑扑的板砖，仿佛捧着自己那碎了一地的玻璃心。
“这就是您的‘一发入魂’？”
小依的声音适时地响起，精准地扎在了苏晨的肺管子上。
她甚至还极其贴心地把那杯依然冒着热气的苦瓜汁往前递了递。
“看来，您的欧洲签证又被拒签了。”
小依微微歪头，银白色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那双毫无波澜的眸子里仿佛写满了“我就知道”四个大字。
“这就是所谓的‘玄不改非，氪不改命’吗？”
“受教了。”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您把这块石头做一个精美的包装。”
“比如刻上‘纪念伟大的非酋苏晨于此沉没’之类的碑文？”
“我想应该会很有纪念意义。”
苏晨感觉自己的额头上青筋直跳。
“闭嘴！”
苏晨咬牙切齿地憋出两个字。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意外！这肯定是意外！”
苏晨把那块“磨刀石”举到眼前，借着月光仔细端详。
企图从那些粗糙的颗粒中看出点什么“大道至简”的神韵来。
“你看这色泽！”
“这种深沉的灰色，代表了低调的奢华！”
“再看这手感！”
“粗糙中带着细腻，就像是历经沧桑的老父亲的手掌！”
苏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催眠自己。
“这绝对不是一块普通的磨刀石！”
“这可是史诗级的！”
“说不定里面藏着什么绝世神功，或者敲开就能蹦出个猴子来！”
小依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家主人在那里发癫。
“根据扫描结果显示。”
“这就是一块主要成分为碳化硅和氧化铝的高密度磨削工具。”
“也就是俗称的油石。”
“顺便一提，楼下五金店同款售价十五块，还送一瓶润滑油。”
“……”
苏晨感觉自己的膝盖中了一箭。
还是带毒的那种。
“你不懂！”
“系统的东西能和五金店的比吗？”
“这可是能强化锋利度的神器！”
“只要我把刀磨得够快，我就能切开原子，引发核爆！”
苏晨挥舞着手里的板砖，试图找回一点场子。
“哪怕它长得像板砖，那也是神器的板砖！”
“以后我就叫它‘讲道理’。”
“谁不服，我就用‘讲道理’给他物理开光！”
话虽然说得很硬气。
但现实往往比理想要骨感得多。
苏晨看着手里的砖头，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腰间。
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摆在了她的面前。
她，没刀可磨。
她全身上下，除了那把因为逼格太高而至今拔不出来的“斩夜者”，就真的没有别的冷兵器了。
要是硬算的话。
指甲刀算吗？
还是说厨房里面的菜刀？
“……”
苏晨陷入了沉思。
她试探性地拿出了“斩夜者”。
黑色的长刀浮现。
刀身修长，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高冷气息。
这把刀确实帅。
帅得简直没朋友。
但问题是……
它是带鞘的啊！
苏晨拿着磨刀石，围着“斩夜者”转了三圈。
就像是一只面对着刺猬无从下口的狗。
“这……”
“这怎么磨？”
苏晨比划了两下。
拿着磨刀石在刀鞘上蹭蹭？
那不是磨刀，那是抛光吧？
说不定还会把刀鞘上的花纹给磨没了，到时候这把刀会不会出啥问题啊？
“难道……”
苏晨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系统的意思是让我把刀鞘磨穿？”
“这就是所谓的‘铁杵磨成针’的精神？”
“只要我功夫深，带鞘的刀也能磨成光剑？”
小依看着苏晨拿着板砖在神话级武器的刀鞘上比比划划，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主人。”
“虽然我不建议干涉您的行为艺术。”
“但我必须提醒您。”
“那是“斩夜者”。”
“您确定要用这块十五块钱……哦不，史诗级的磨刀石去挑战它的硬度吗？”
“而且。”
“如果在磨的过程中，不小心触发了什么反击机制。”
“把这个天台给削平了。”
“物业那边可能会很困扰的。”
“而且我们的赔偿金大概能买下一百个这样的特价菜市场。”
苏晨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磨也不是，不磨也不是。
这玩意儿就像是那个经典的笑话。
给你一把屠龙刀，但是没龙可屠。
系统你是不是在玩我？
你是故意找茬是吧！
“啊啊啊啊烦死了！”
苏晨终于破防了。
她一把抓住“斩夜者”，粗暴地丢回去。
眼不见心不烦。
然后她把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看戏的小依。
那张精致得像是瓷娃娃一样的脸蛋上，依旧挂着那种让人火大的平静。
还有那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色长发。
柔顺，光亮，每一根发丝都在嘲笑着苏晨那一头被风吹成鸡窝的乱毛。
“我看你不爽很久了！”
苏晨恶向胆边生。
她把手里的磨刀石往咯吱窝底下一夹。
然后像是一只发狂的小老虎一样，直接扑到了小依的身上。
“诶？”
小依显然没料到这一出。
那个总是怂得像只鹌鹑一样的主人，居然敢主动发起肉搏战？
还没等她的防御程序做出反应。
两只罪恶的小手就已经按在了她的脑袋上。
然后。
疯狂输出！
“搓搓搓！”
“我搓死你！”
“让你嘲讽我！”
“让你给我喝苦瓜汁！”
“让你是个欧洲人！”
“把你的欧气都给我交出来！”
苏晨像是揉面团一样，在小依的脑袋上一顿乱揉。
原本柔顺的长发瞬间变成了鸟窝。
手感真好。
软乎乎的，凉丝丝的。
就像是在摸某种高级的绸缎。
苏晨心里的郁闷稍微缓解了那么一点点。
果然。
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或者说发型上，是一件非常解压的事情。
“呼……”
苏晨长出了一口气。
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退后一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原本那个高冷、精致、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女仆长。
现在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银发。
看起来竟然……有点呆萌？
“哼。”
“这就是惹恼本魔女的下场！”
苏晨双手叉腰，一脸得意。
仿佛刚刚赢得了一场世界大战。
小依依旧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那一团糟的头发。
“根据计算。”
“整理发型需要消耗我五分钟的时间。”
“以及0.5千瓦时的电量用于发丝护理。”
“这笔开支。”
“我会直接从您下个月购买游戏卡带的预算中扣除。”
苏晨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别啊！”
“哪怕扣饭钱也别扣游戏钱啊！”
“那是我的精神食粮！”
“那您可以选择精神上饱满，肉体上饥饿。”
小依淡定地开始整理头发。
指尖闪过微弱的流光，原本杂乱的发丝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自动理顺，恢复原状。
甚至比之前还要亮了几分。
“还有。”
“鉴于您刚才的‘袭击’行为。”
“明天的早餐我想把原来的培根煎蛋，换成全麦面包配无糖豆浆。”
“我觉得这对您的身心健康很有帮助。”
“不！！！”
苏晨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
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就是冲动的惩罚吗？
“行了。”
苏晨一脸颓废地摆了摆手。
她感觉自己今晚就是个茶几，上面摆满了杯具。
什么史诗级奖励。
什么逆天改命。
都是骗人的童话。
只有手里的这块板砖，依然沉甸甸地提醒着她现实的引力。
“算了。”
“累了。”
“不想奋斗了。”
苏晨把那块磨刀石随手塞进睡衣口袋里。
沉得把她的睡衣都坠歪了一边。
“我去洗澡睡觉。”
“既然现实对我重拳出击。”
“那我就去梦里唯唯诺诺。”
“说不定梦里我能抽出一把40米长的大砍刀来配这块石头。”
“至于这玩意儿怎么用……”
她拍了拍口袋里的板砖。
发出“啪啪”的两声脆响。
“明天再说吧。”
“实在不行。”
“我就把它放在厨房。”
“用来压酸菜。”
“我想史诗级的磨刀石压出来的酸菜，味道肯定也很史诗吧？”
苏晨一边碎碎念，一边推开了通往阁楼的门。
温暖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驱散了天台上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