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总是带着一种不顾死活的灿烂。
对于苏晨来说。
这是刑具。
是来自太阳系的恶意。
此时此刻。
苏晨正把自己缩成一个标准的毛毛虫。
固执地把自己裹在那条名为“绝对领域”的空调被里。
只要我不把头伸出去。
这个世界就依然是黑夜。
我就依然拥有名为“赖床”的神圣权利。
梦里什么都有。
在梦里,我就是神。
我是掌管懒惰的咸鱼之神。
然而。
就在苏晨准备翻个身,继续在这个美好的神界里畅游的时候。
那个足以让所有死宅闻风丧胆的声音。
准时响起了。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
苏晨的耳朵抖了一下。
那是长期斗争中进化出来的求生本能。
警报!
终结者进村了!
苏晨在被窝里死死地闭着眼睛。
呼吸放缓。
肌肉放松。
试图用精湛的演技,来伪装成一具刚刚去世不久的尸体。
只要我不动。
她就会以为我死了。
然后出于人道主义精神,让我再躺五分钟。
哪怕是多一分钟也好啊!
脚步声停在了床边。
没有说话。
没有动作。
只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苏晨感觉自己的呆毛都要炸起来了。
“主人。”
小依的声音平淡得像是一杯白开水。
“根据您的心率监测。”
“您现在的心跳速度比平时快了百分之二十。”
“这通常出现在您抽卡沉船或者是试图撒谎的时候。”
“鉴于您现在没有在玩游戏。”
“哪怕用我那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逻辑核心也能推断出。”
“您在装睡。”
该死!
科技发展为什么要用在这个地方!
这是侵犯隐私吧!
苏晨在心里疯狂咆哮。
但表面上依然纹丝不动。
主打就是一个“死猪不怕开水烫”。
你说我醒了我就醒了?
证据呢?
心跳快那是我的心脏比较勤奋,跟我大脑不想开机有什么关系?
我凭本事装的死,为什么要承认!
见床上那一团不明生物依然没有反应。
小依推了推那并不存在的眼镜。
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遗憾。
“看来只能启用B计划了。”
“既然生物唤醒法无效。”
“那就只能使用物理唤醒法了。”
物理唤醒?
这四个字听起来怎么这么不妙?
还没等苏晨反应过来这到底是电击还是泼水。
她就感觉身上一凉。
“呼——”
一阵风声呼啸而过。
那条被苏晨视作生命最后防线的被子。
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
直接飞向了天花板。
然后在重力的作用下。
缓缓地飘落到了房间的最角落里。
决绝得就像是一个抛弃了糟糠之妻的渣男。
“啊啊啊啊!”
“我的被子!”
苏晨发出了惨叫。
双手在空中徒劳地挥舞着。
试图抓住那逝去的温暖。
然而。
一切都太晚了。
失去了被子的庇护。
穿着睡衣的苏晨就像是一只被剥了壳的皮皮虾。
彻底暴露在了空气和光线之中。
“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你这是谋杀!”
苏晨蜷缩在床角,瑟瑟发抖。
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个冷酷世界的控诉。
小依面无表情地站在床边。
双手交叠在身前。
像是一个冷酷无情的执行官。
“现在的室温是二十六度。”
“人体最舒适的温度。”
“不存在冻死的可能性。”
“而且,今天是周一。”
“我不听我不听!”
苏晨捂着耳朵疯狂摇头。
银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乱舞。
像是一个疯掉的海胆。
“我就要睡觉!”
“我是伤员!”
“我的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创伤!”
“我需要静养!”
“我要休病假!”
小依叹了口气。
她走上前一步。
阴影笼罩了苏晨小小的身躯。
“看来普通的语言交流已经失效了。”
“鉴于主人的意志力薄弱程度已经突破了人类的下限。”
“我必须采取一些非常手段。”
“等等!”
“你要干什么?”
“你不要过来啊!”
苏晨惊恐地往后退。
试图把自己融进墙壁里。
但是。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
一切挣扎都是徒劳的。
小依伸出手。
然后。
极其自然地抓住了苏晨睡衣的后领子。
只是轻轻一提。
苏晨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被命运扼住了后颈皮的小猫咪。
双脚离地。
悬在半空中。
四肢无力地垂下。
眼神瞬间变得呆滞。
失去了梦想。
只能任由那个可怕的女仆拎着自己。
朝着浴室的方向走去。
“放手……”
“我自己能走……”
苏晨有气无力地抗议着。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因为她知道。
说了也没用。
这个家里早就没有所谓的民主了。
只有残酷的机器人独裁统治。
小依对此充耳不闻。
她稳稳地拎着苏晨。
甚至还贴心地调整了一下角度。
防止苏晨的头撞到门框。
“为了防止您在去浴室的路上因为‘突然断电’而倒在走廊上。”
“或者半路试图逃跑钻进沙发底。”
“这种运输方式是最高效的。”
“也是最安全的。”
苏晨翻了个白眼。
彻底放弃了治疗。
行吧。
你高兴就好。
我就当是在坐免费的过山车了。
到了浴室。
小依把苏晨放在了洗手台前的防滑垫上。
就像是在摆放一个精致的人偶。
“站稳。”
“如果不小心滑倒,我会很困扰的。”
苏晨晃了晃身子。
勉强找回了一点重心。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乱得像鸡窝。
眼神涣散。
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可疑的水渍。
简直就是一个标准的废柴美少女形象。
“唉……”
“这就是我吗?”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试图征服世界的我呢?”
“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了?”
苏晨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出了灵魂拷问。
虽然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征服世界就是了。
只想被世界遗忘。
小依站在旁边。
熟练地挤好牙膏。
把那个印着草莓图案的电动牙刷递了过来。
“请开始您的晨间清洁程序。”
苏晨接过牙刷。
但是手并没有动。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旋转的刷头。
大脑一片空白。
实在是太困了。
她又熬到了凌晨三点。
现在只要一闭眼就想睡觉。
根本没有刷牙的动力啊。
手好重。
牙刷好重。
连张嘴都觉得费劲。
能不能发明一种全自动洗头洗澡刷牙机啊?
只要把人扔进去滚一圈出来就焕然一新那种。
如果有卖的话。
我愿意倾家荡产去买一台。
就在苏晨对着牙刷发呆的时候。
小依那充满了关切(恐怖)的声音再次响起。
“主人。”
“我看您的手臂似乎出现了某种功能性障碍。”
“连举起牙刷这种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完成。”
苏晨没说话。
只是默默地把头靠在了镜子上。
试图用冰凉的镜面来给自己降温。
“好吧。”
“既然如此。”
小依上前一步。
微微弯下腰。
那张精致得毫无瑕疵的脸庞凑到了苏晨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了一个危险的范畴。
她伸出手。
轻轻托起了苏晨的下巴。
眼睛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嘴角微微上扬。
“需要我帮您刷牙吗?”
“主人?”
这句话一出。
整个浴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苏晨猛地睁大了眼睛。
刚才还是一团浆糊的大脑瞬间清醒。
就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
或者是被人拿着电击枪狠狠地戳了一下。
帮……帮我刷牙?
这是什么奇怪的py?
看小依那个眼神。
她是认真的。
她是真的想动手。
甚至可能已经在计算最佳的刷牙角度和力度了!
“不……不用了!”
苏晨像是触电一样从小依的手里挣脱出来。
“我自己来!”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残疾。
苏晨赶紧把牙刷塞进嘴里。
开始疯狂地刷动起来。
“不要用那种看废物的眼神看着我啊!”
小依看着苏晨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
嘴角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一点。
虽然只是那么一瞬间。
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好的。”
“看来激将法对于激发主人的潜能还是很有效的。”
“只要涉及到羞耻心。”
“您的爆发力总是能让我感到惊喜。”
苏晨嘴里全是泡沫。
只能愤愤地瞪了她一眼。
你这个切开黑的女仆!
绝对是故意的!
“既然您已经恢复了基本的自理能力。”
小依收回了那只让苏晨心惊胆战的手。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
“那么我就先去为您准备早餐了。”
“鉴于您昨晚摄入了过多的高热量零食。”
“今天的早餐必须严格控制热量。”
苏晨停下了刷牙的动作。
一脸绝望地看着小依。
“你是魔鬼吗?”
生活不易,苏晨叹气。
突然想起来......
今天好像是周一!
是那个坑爹……不对,是那个伟大的系统发放低保的日子!
“嘿嘿嘿……”
苏晨的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按照概率学的正态分布。
加上昨天那个倒霉的遭遇。
这叫什么?
这就叫否极泰来!
昨天的一切倒霉,都是为了今天的出货做铺垫啊!
苏晨三下五除二吐掉嘴里的泡沫。
然后像个神棍一样闭上了眼睛。
双手合十,放在胸前。
嘴里念念有词。
“虽然我平时不信神。”
“但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欧皇之神的话。”
“请务必眷顾一下您虔诚的信徒吧!”
小依正在收拾桌子的手顿了一下。
看着自家主人那副神神叨叨的样子。
她默默地保存了几位知名精神科医生的联系方式。
苏晨并没有理会外界的眼光。
她的意识已经沉浸在了那个只有她能看到的蓝色面板里。
“叮!您的一周限定“世界的馈赠”已送达,请注意查收!”
这哪里是文字。
这就是通往欧洲的船票!
“来吧!”
“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苏晨深吸了一口气。
她顺手调出面板,打算领一下熬夜特地没领的馈赠。
顺手就朝着那个“查收”戳去。
“叮——”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原本蓝色的面板突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
“哇!金色传说?!”
然而。
光芒散去,突然出现的白色遮蔽了苏晨的眼睛。
没有那种神器降临的沉重感。
只有一种轻飘飘的、软绵绵的触感。
直接糊在了她的脸上。
带着一丝微凉的温度。
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滑腻腻的感觉。
就像是被某种软体动物袭击了一样。
“是什么蒙蔽了我的双眼?”
“这是什么新的攻击手段吗?”
苏晨下意识地伸手去抓脸上的东西。
手感……
很丝滑。
很轻薄。
甚至还有点弹性。
这种触感,对于一个资深二次元宅女来说。
实在是太熟悉了。
熟悉得让她有点心慌。
苏晨费劲巴拉的把缠在头上白色丝状物扯下来。
“什么玩意?”
“这个手感好像还不赖啊。”
苏晨一边嘀咕着,一边睁开了眼睛。
当苏晨仔细看到手上的物体的时候。
整个人就像是被石化了一样。
僵在了原地。
“哈?”
赫然是一条,白色丝袜。
还是那种带着蕾丝花边、质地轻薄透亮、看起来就充满了某种“不太正经”气息的长筒丝袜。
纯白无瑕。
在灯光下甚至还泛着圣洁(诡异)的光泽。
空气仿佛凝固了。
时间仿佛停止了。
只有那条白丝,依然顽强地挂在苏晨的手指上。
随风飘荡。
“……”
“……”
苏晨的大脑足足宕机了三秒钟。
“系统你大爷的!!!”
“这就是你的馈赠?!”
“这就是我要的神器?!”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我是那种缺这点布料的人吗!”
苏晨抓着那条丝袜,气得手都在发抖。
垫刀垫了那么久。
你就给我出个这?
这是什么意思?
暗示我去卖艺吗?
就在苏晨陷入极度的自我怀疑中时。
一个幽幽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
“主人。”
“虽然我尊重每个人独特的解压方式。”
“但是。”
“您现在的行为。”
“是否有些过于……前卫了?”
苏晨猛地回头。
只见小依正站在门口。
手里拿着一块抹布。
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甚至带着一丝“我看错你了”的眼神看着她。
“不……不是……”
苏晨慌乱地想要把手里的东西藏起来。
但是越藏越乱。
最后反而把自己的一只手缠得严严实实。
看起来就像是在玩某种不可描述的捆绑游戏。
“这是一个误会!”
“这是意外!”
“这是那个该死的系统……不,这是我不小心……”
苏晨语无伦次。
脸红得像个番茄。
在自己的女仆面前,拿着一条白丝袜套在头上。
还有比这更变态的画面吗?
“我明白的。”
小依叹了口气。
走过来,轻轻拍了拍苏晨的肩膀。
那种眼神,充满了对失足萝莉的关爱。
“在这个高压的社会里。”
“每个人都有一些不想被人知道的小癖好。”
“特别是像您这样长期缺乏社交、沉迷虚拟世界的宅属性人群。”
“产生一些对于特定服饰的依恋情节。”
“也是……可以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