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
小依那毫无起伏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还没等苏晨反应过来。
一件卫衣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糊在了她的脸上。
视野瞬间被一片柔软的布料遮挡。
“唔!谋杀亲主啦!”
苏晨手忙脚乱地把那件卫衣从脸上扒拉下来。
露出那张写满了“我很不爽”的小脸。
眼神幽怨地看着自家那位不仅没有丝毫愧疚、反而还在看手表的毒舌女仆。
“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吗?”
小依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关爱傻子的怜悯。
“虽然您跟那个水杯的决斗非常精彩。”
“但我不得不提醒您。”
“距离集合时间还有大概四十分钟。”
“如果您再不出门。”
“就要迟到了。”
苏晨听得嘴角直抽抽。
她慢吞吞地从地毯上爬起来。
一边像是梦游一样往身上套那件卫衣。
一边不甘心地瞪了那个依然被锁在茶几上、纹丝不动的马克杯一眼。
那个印着哈士奇蠢脸的杯子。
此刻仿佛也在用那双智慧的眼神嘲讽着她。
“你给我等着!”
苏晨指着杯子。
咬牙切齿地放出了狠话。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莫欺少女穷!”
“等我回来。”
“我买一百个新杯子!”
“我要让你看着我用别的杯子喝奶茶!”
“我要让你看着我用别的杯子泡枸杞!”
“我要让你在嫉妒和悔恨中度过余生!”
“我要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小依站在一旁。
叹了口气。
熟练地把一条热乎乎的洗脸毛巾递了过去。
“跟一个瓷杯子玩冷暴力。”
“甚至还试图对它进行精神霸凌。”
“您最近的精神状态,真的很让人担忧。”
苏晨接过毛巾。
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
试图让自己稍微清醒一点。
虽然那种想回床上睡个回笼觉的欲望依然强烈得像海啸一样。
“这叫战略威慑!”
“不懂别乱说!”
苏晨把毛巾扔回给小依,一边往身上套那件卫衣,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对了。”
小依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一边帮苏晨整理那个乱翘的衣领。
一边漫不经心地补充道。
“虽然我不应该干涉您的战斗风格。”
“但关于那个‘捆绑’功能。”
“我建议您慎重使用。”
“或者说。”
“除非您打算把比赛现场变成某种大型行为艺术展览。”
“否则最好把这个技能从您的快捷栏里扣掉。”
苏晨穿衣服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的脑袋刚从领口钻出来,一缕呆毛顽强地翘着。
那双大眼睛里写满了清澈的愚蠢。
“为什么?”
“那不是控制神技吗?”
“不比我在台上跟那群现充肉搏要优雅得多吗?”
“难道还有什么副作用?”
“比如用一次就会掉头发?”
“还是说会变矮?”
如果是变矮的话,那确实是致死量的副作用,绝对不能用。
小依沉默了两秒。
那双死鱼眼里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确实是神技。”
“从控制效果上来说无可挑剔。”
“但是。”
“您似乎忽略了这个技能的一个附加属性。”
“也就是那位露亚可女士所谓的‘一点小小的恶趣味’。”
小依拿出了她的平板电脑。
找到了她刚录下来的某段音频。
下一秒。
一段极其魔性、极其洗脑、且充满了土味气息的音乐,在客厅里炸响。
苏晨整个人都石化了。
那段充满魔性的BGM还在客厅里回荡。
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
在疯狂锯着她的羞耻心。
“这……”
“这特么是什么鬼东西?!”
这哪是魔法啊?
这简直就是公开处刑啊!
“如您所见。”
“这就是‘星空领域’在发动强力控制功能时,自带的背景音乐。”
小依面无表情地关闭了音频。
世界终于清静了。
“如果您在众目睽睽之下。”
“尤其是在全校直播的镜头前。”
“把对方捆起来的同时。”
“还强制播放这种BGM……”
“我相信。”
“这一幕绝对会成为赛史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苏晨只想了一秒钟那个画面。
就在几千双眼睛的注视下。
伴随着那动次打次的土味DJ。
把对手捆成一个羞耻的姿势。
然后还要听着那个什么土味语音包……
“嘶——”
苏晨狠狠地打了个寒颤。
“封……封印!”
她抱着脑袋。
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把这个功能给我焊死!”
“把我的感动还给我!”
“我方承诺绝不率先使用自带BGM的魔法!”
“这玩意儿要是敢在比赛时候响起来。”
“我就当场咬舌自尽!”
看着自家主人那副仿佛见了鬼的样子。
小依终于露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明智的选择。”
“那么。”
“请出发吧。”
小依递过来一个黑色的背包。
里面装满了苏晨最爱的薯片、可乐,还有那个至关重要的Switch。
“虽然您是去当混子的。”
“但至少也要做一个守时的混子。”
……
几分钟后。
伴随着一阵微弱的空间波动。
苏晨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了学校宿舍楼下的花坛边。
她拍了拍胸口。
深吸了几口早晨那略带凉意的空气。
试图把自己从刚才那段土味DJ的阴影中拯救出来。
“太可怕了……”
苏晨心有余悸地嘟囔着。
她抬起头。
看向手机里小依发来的那个集合坐标。
讲真的。
眼前这一幕。
好像有些莫名的既视感。
几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大巴车停在路边。
车身上印着“望京一大”的校徽。
看起来斑驳陆离。
而在大巴车前。
稀稀拉拉地站着十来个人。
或者说。
是一群看起来比苏晨还要丧的家伙。
苏晨眨了眨眼。
人?
完全不认识。
就像是哪个角落里面抓来的不知名路人甲。
某种程度上。
别人说望京一大是上去凑数这件事。
真的一点也不夸张。
甚至可以说。
这根本就是一场大型的“敷衍了事”行为艺术。
有实力的一个不去,剩下来的全是臭鱼烂虾。
就像是完全没人当回事,去的也是因为有学分拿。
苏晨站在不远处。
默默地观察着这群所谓的“队友”。
“这也太随便了吧……”
苏晨嘴角抽了抽。
心里原本那一点点对比赛的紧张感。
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荒诞感。
看看那边的领队老师。
那位据说负责本次比赛战术指导的地中海大叔。
此刻正坐在一张折叠小马扎上。
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在那认真地研究招聘广告。
一边看还一边叹气。
仿佛随时准备提桶跑路。
好像有一种感觉就是。
根本没人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所有人都是抱着“去去就回”、“反正也赢不了”、“赶紧打完回来吃饭”的心态。
甚至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名为“摆烂”的咸鱼气息。
苏晨眨了眨眼。
原本还有些紧绷的肩膀。
瞬间垮了下来。
一种找到了组织的亲切感油然而生。
这氛围。
这气场。
简直太合她胃口了!
没有热血沸腾的动员大会。
没有尴尬的自我介绍。
甚至没人多看她一眼。
大家都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安静得像是在参加一场默哀仪式。
“既然都是这样的话。”
苏晨拉了拉卫衣的帽檐。
把自己那张可爱的小脸藏进阴影里。
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露出了一个属于废柴的安心微笑。
“那我心里也不用有任何的负担了。”
“只要我混得够好。”
“就没人能发现我是个菜鸡。”
“这波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