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薯片被咬碎的清脆响声,在那宫殿里回荡。
露亚可依旧维持着她那毫无形象可言的葛优瘫姿势。
她饶有兴致地趴在那张巨大且柔软的豪华大床上。
两只脚丫子还在半空中不安分地互相搓着。
一双灰色的眼眸聚精会神地盯着眼前的直播。
屏幕正中央,那个戴着尖顶魔法帽、背着鼓鼓囊囊零食包的娇小身影。
正被门外喷涌而出的粉色浓雾呛得弯下腰直咳嗽。
“诶呀呀。”
露亚可舔了舔沾着黄瓜味薯片渣的纤细手指。
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和极度的意外。
“居然这么快就选择推门出去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跳动的计时器。
从自己大发慈悲丢下那个“魔法少女梦幻试炼套装”的盲盒到现在。
满打满算一共才过去了不到半个小时!
这完全打破了露亚可对同行们的固有心理预期!
“我还以为按照她们一贯的德行,起码要等上个十天半个月呢。”
露亚可翻了个身,像条失去梦想的蛆一样在被单上扭动了两下。
给自己找了个更加舒服、也更加颓废的观影姿势。
她一贯是个很有耐心、且极其专业的资深乐子人。
因为同样身为群星魔女,她太清楚这帮同行到底是个什么操性了。
懒惰、极度社恐、能躺着绝不坐着、能摆烂就绝对不会去内卷。
这几乎是深深打在每个群星魔女基因底层的优良传统。
九成九的魔女都是那种天塌下来也不肯挪一下窝的终极死宅。
哪怕世界末日明天就要降临,她们今天也得先把新番追完、把每日体力清了再说。
对于“群星魔女”们来讲,你跟她们讲危机感是完全没有用的。
只要家里的床还没有塌,哪怕外星人开着歼星舰打到家门口了。
她们也能翻个身,用被子蒙住脑袋大喊一声吵死了然后继续睡。
“这届后辈的行动力有点超模得过分了吧。”
“难道是本大人的激将法用得太出神入化了?”
露亚可嘿嘿坏笑着,又抓起一大把爆米花塞进嘴里。
像个仓鼠一样把两边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嚼得嘎嘣直响。
“不过这小家伙警惕性还真不是一般的高,居然真的连碰都没碰我精心准备的变身盲盒。”
露亚可看着屏幕里苏晨手里紧紧攥着的那把普通金属钥匙。
嘴角的恶劣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
“没关系,不拿就不拿呗。”
“反正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外面的怪人那可是相当的变态哦。”
“不带上魔法少女的专属装备,我倒要看看你能用那把破钥匙撑过几个回合。”
“好戏才刚刚拉开帷幕呢,我亲爱的小救世主。”
阿嚏!
苏晨站在自家门口,狠狠地打了个极其不淑女的喷嚏。
“有毒吧!这绝对有毒吧!”
苏晨死死捂着鼻子,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疯狂往后倒退。
“咳咳咳……小依!快把我抽屉里那个防毒面具拿来!”
苏晨一边后退,一边在疯狂呼唤自家的人工智能女仆。
但是,她退着退着,突然就感觉到了强烈的违和感。
按照她家玄关的正常长度,退两步就该一屁股撞到实木鞋柜了。
可是她现在已经连退了至少五六步了!
脚下踩着的触感,也不再是家里那块花大价钱买来的柔软地毯。
而是一种踩在实地上的坚硬触感。
苏晨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恐怖游戏里的经典阴间转场桥段。
一股透心凉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僵硬着脖子,惊恐地转过头去。
身后哪里还有什么二百平米精装修、带落地窗的大平层!
甚至连个人影都没有!
有的只是一望无际的、浓稠得像过期草莓酸奶一样的粉色烟雾!
“卧槽?”
苏晨用力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起猛了出现了幻觉。
她又猛地转回身看向前方。
结果发现,身前那扇厚重的防盗大门。
也彻彻底底地凭空消失不见了!
上下左右,四面八方,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全都是那种让人看了就头晕目眩、想当场呕吐的粉色雾气!
“有没有搞错啊!”
“我特么还没正式出门啊!”
“我连小区的电梯按钮都还没摸到啊!”
苏晨双手抱头,在这片粉色混沌中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这特么是什么强制传送的劣质游戏bug吗!”
“说好的空气墙只限制在望京区域呢!”
“怎么连我家都被没收了啊!”
苏晨现在感觉自己被那个叫露亚可的神经病前辈深深地套路了。
所谓的推开门迎接挑战,根本就是一个纯粹的陷阱!
只要手贱推开那扇门,就会被不讲武德地强制拉进这个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的鬼地方!
“冷静!苏晨,你要冷静!你是骨灰级高玩,遇到bug要先查系统日志!”
苏晨深吸了一大口充满劣质香精味的空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嫌弃地拍了拍睡衣上沾着的粉色水珠,试图联系自己唯一的场外援助。
“小依?小依你还在吗?”
四周静悄悄的,连个最基本的风声回音都没有。
耳机里传来的,只有令人心烦意乱的沙沙电流声。
“完了,这下彻底成没爹疼没娘爱的孤儿了。”
苏晨抱着小腿,蹲坐在地面上。
没有外挂,没有小依,甚至没有一张回城卷轴。
全身上下只有一背包的膨化食品,和一把伪装成防盗门钥匙的星之匙,一个会传送的普通魔女帽,一双跑的有点快的鞋子,还有个会放护盾的腿环。
除此之外啥也没带。
“难道我苏晨今天就要在这破地方被活活饿死吗?”
苏晨摸了摸身后的背包,悲从中来,顺手掏出一包薯片。
“咔嚓”咬了一口脆脆的薯片。
“嗯,你别说,这黄瓜味在绝境中还挺正宗的。”
苏晨就蹲在这片粉色混沌里,嚼着薯片,认真地感受着粉色的人生。
“好吃是好吃。”
她把手探进袋子里,又摸出一片。
“但我现在确实不知道路在哪儿。”
四周除了粉红色,还是粉红色。
浓稠得像一锅过度调色的草莓羹,伸手出去,连自己指甲盖都快看不清了。
苏晨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薯片渣,开始做逻辑推演。
“冷静分析。”
“第一,我被传送了,位置不明。”
“第二,小依失联,等于孤军奋战。”
“第三,四面八方全是粉色烟雾,方向感归零。”
“第四,身上只有一背包零食、一把钥匙,一顶帽子和两条腿。”
苏晨把手指掰完,长叹了一口气。
“所以本质上来讲,我就是一只迷路的萌新小白,被扔进了没有地图、没有导航、连安全区都找不到的开放世界副本。”
“太惨了。”
她往嘴里又塞了一片薯片,咔嚓咬碎。
“……至少口粮充足。”
苏晨站起来,往前走了三步,往左走了三步,往右走了三步。
每个方向一样。
粉色。
粉色。
还是粉色。
“比游戏里面还绝。”
苏晨又摸出一片薯片。
“起码游戏里还有怪物陪你死,我这里就我一个人,孤独且窒息。”
然后,就在她打算靠嗅觉辨别方向的时候。
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违和的声音。
“哼哼哼~”
苏晨手里的薯片袋猛地一抖。
那声音细细软软的,配合着粉色烟雾,简直让人鸡皮疙瘩一排排蹦出来。
“是谁?!”
苏晨飞速捏紧了口袋里的星之匙,往后跳了一大步,摆出了一个随时可以跑路的预备姿势。
烟雾里,一个影子缓缓浮现出来。
高度不超过膝盖。
两个圆乎乎的小耳朵。
一身粉白色的绒毛。
一双铜铃大的眼睛,闪烁着某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精明光芒。
“……是只兔子?”
苏晨眯起眼睛,再仔细一看。
确实,看外形就是只兔子。
一只粉白色的、圆滚滚的、看起来无害到极点的小兔子。
但问题在于,这只兔子正两脚直立站着,小小的爪子抱在胸前。
一双眼睛从下往上,用一种极其刻薄、极其挑剔的眼神,把苏晨从头到脚逐行扫描了一遍。
然后,它开口了。
“就这?”
苏晨:“……”
“就这!”
那只兔子的声音出乎意料地不可爱。
尖锐,刻薄,充满了被迫接受苦差事的怨念。
“这就是所谓的,被命运选中的新晋魔法少女?”
它转了个身,用蓬松的小尾巴对着苏晨,开始对空气发表演讲。
“一个穿着睡衣、背着零食包在迷雾里啃薯片的萝莉。”
“行吧,魔法少女的门槛是越来越低了。”
“彻底完蛋了,我申请提前退休好吗。”
苏晨手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你说什么?”
那只兔子倏地转回来,那双铜铃眼精准对上苏晨的视线。
“哦,会说话,很好,基本标准已达。”
“不管怎样,任务就是任务。”
它清了清嗓子,声音突然拔高了整整八度,带上了一种极其违和的腔调。
“本使者,奉上界指派,特来担任你的专属引导吉祥物!”
“从今天起,我将不辞辛劳地辅佐你完成这场神圣的魔法少女试炼——”
“打住。”
苏晨举起一只手。
“你就是那个盲盒里的东西?”
兔子停下了演讲,眨了眨眼。
“是又怎样?”
“那你应该在盒子里待着的。”
苏晨指了指它。
“我根本没开盲盒。”
“……”
那只兔子沉默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它低下头,用极其嫌弃的眼神看了看自己这身粉白色的小圆身子,又抬起头,极其嫌弃地看了看苏晨。
“你没开盲盒,所以我是自己爬出来的。”
“……。”
“丢不丢人啊!”苏晨忍不住脱口而出。
“谁丢人?!”
那只兔子瞬间从地面蹦到了苏晨肩膀上,用两只小爪子叉在腰间,在她耳边炸出一声尖叫。
“是你这个不按剧本出牌的问题玩家丢人好吗!”
“你知道我在盒子里等了多久吗!”
“你知道那盒子里有多小吗!”
“你知道我是憋着怎样的一口气、强行破盒自救爬出来找你的吗!”
苏晨被吵得耳朵嗡嗡响,下意识把脑袋往旁边偏了偏。
“声音小点,你再叫我把你扔出去。”
“……”
那只兔子气呼呼地从她肩膀上跳下来,重新站回地面,用力跺了跺小脚。
“算了!懒得跟你计较!”
“总之,介绍一下,本大人名叫——”
“我不需要知道你叫什么。”
苏晨直接截断,转过身,开始尝试辨别方向。
“……”
兔子张着小嘴,愣在原地。
“你……你说什么?”
“你是那个神经病前辈塞进盲盒里的东西。”
苏晨背对着它,眼神扫过四周的粉色烟雾。
“大概率你的功能设定是监视我、催我变身、逼我按剧本走,对吧?”
“……”
兔子的耳朵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那我凭什么跟你说话?”
苏晨回过头,无比淡定地看着它。
兔子彻底蚌住了。
它做引导吉祥物这么多年,见过哭的,闹的,惊叫着拼命抱紧它表示好可爱的。
就是没见过这种——开口就把它全部功能定位猜穿,然后打算直接无视的。
“……虽然大部分猜得很准。”
它别开眼神,声音终于软了半截。
“但我还有一个功能,你猜不到。”
苏晨:“说。”
“我知道出口在哪。”
粉色烟雾里,安静了整整两秒钟。
苏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零食储备,又抬头看了看四周伸手不见五指的粉色浓雾。
“合作条件?”
那只兔子极其嫌弃地叹了口气,抱紧了自己的小爪子。
“你得正常叫我名字。”
苏晨:“……就这?”
“就这!”
苏晨沉默了两秒。
“行。你叫什么?”
“……”
那只兔子愣了一下,显然没预料到对方会这么快就答应了。
它清了清嗓子,重新摆出了正式的站姿。
“本大人的名字,是璃璃!”
“记住了,叫时要带感情!语气一定要充满尊重!”
苏晨看了它一眼。
“璃璃,前面带路。”
“……就这?!就一句话带过去了?!”
苏晨已经整好背包,调整好了帽子,摆出了一副随时出发的架势。
“废话少说,路在哪,走。”
璃璃极其愤懑地跺了跺小脚,一边嘟嘟囔囔,一边转身往前走,用小尾巴指了指浓雾深处。
“前面,跟好了。”
苏晨跟了上去。
走了大概十来步,璃璃突然开口。
“……你真的不觉得我可爱吗?”
苏晨:“不觉得。”
“……”
璃璃的耳朵一下子耷拉了下去。
“那你觉得我像什么?”
苏晨想了两秒,非常认真地给出了答案。
“监工。”
“……”
“嘴很臭的那种监工。”
“……!”
璃璃正要炸毛,苏晨突然停下了脚步。
浓雾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璃璃。
是某种更大的,带着奇怪粉色光晕的,正在一步一步朝着她们方向靠近的东西。
“喂。”
苏晨压低了声音。
“璃璃,那是什么。”
璃璃也停了下来,它用那双铜铃大眼睛直直地盯着浓雾深处,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个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蹦到了苏晨肩膀上,用两只小爪子死死抓住了她的帽沿。
“……这就是我说的,出口。”
苏晨:“……”
“你需要先打过去,然后才能出去。”
“合着出口就是怪?”
苏晨手握星之匙,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粉色发光体,嘴角剧烈抽搐。
“你刚才说的出口,就是让我用打穿的方式出去?!”
“……技术上来说,是的。”
璃璃缩了缩脖子,把脑袋埋进了苏晨的帽沿里。
“而且,按照惯例,这种情况你应该先拿出那个变身道具——”
“再提变身你就别坐我肩膀了。”
“……好,我闭嘴。”
那个发光体越来越近了。
苏晨深吸了一口充满劣质香精气味的空气,握紧了手里的星之匙,往前迈出一步。
“行吧。”
“那就先打穿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