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就这么直挺挺地踩在二十八楼的窗沿上。
呼啸的夜风像个不要钱的鼓风机,把她的裙摆吹得猎猎作响。
发丝更是彻底变成了群魔乱舞的状态,还有一缕糊在了脸上。
璃璃感觉自己的兔生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它两只短小的爪子死死抓住苏晨的衣领,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拼命往后拽。
“你给我下来!!”
“下什么下。”
苏晨一边漫不经心地按住快要彻底飞起来的裙角,一边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楼下那片虚假的夜景。
“一个个的都拿我当面团子捏的。”
“真以为我没脾气是吧。”
对于苏晨来讲。
绝大部分时间里,别人确实可以把她当一块柔软、好拿捏的面团随便玩弄。
毕竟她是个究极社恐死宅,毕生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摸鱼原则。
只要不触碰到底线,她本人是懒得反抗的。
甚至很多时候,她可以为了尽早跑路、避免不必要的社交而主动认怂,乖乖当个背景板挂件。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别把她逼急了。
如果真的把她逼急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现在很显然,她急了。
而且是那种困意上头,起床气还没消,就被人骑在脸上跳舞的暴怒状态。
“你急归急!但你这是要跳楼啊大姐!”
璃璃死命地拽着苏晨的衣领,嗓子都快喊劈叉了。
它整个身体都在发抖,毛茸茸的兔耳朵都吓得垂了下来。
“这是二十八楼啊!会摔成饼的啊!我恐高啊!”
“闭嘴吧,你这只没用的废物兔子。”
苏晨嫌弃地瞥了一眼肩膀上快要吓晕过去的兔子。
“这么点高度都怕,以后还怎么跟去打江山。”
“谁特么要打江山了啊!我只想好好活着啊!”
苏晨翻了个白眼,懒得再搭理它,顺手把被吹得乱七八糟的银色长发理顺。
既然已经百分之百确定了这里跟现实世界没有半毛钱关系。
而且还没人看着。
那肯定是怎么嚣张怎么来啊!
此时。
那个还死死扒在窗户外墙上的三米高充气小丑怪,它的CPU可能是有点过载了。
它两颗硕大的玻璃眼珠子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窗沿上,裙摆飞扬的粉白色小萝莉。
在它那贫瘠的怪物逻辑里。
一般的正常受害者,在深更半夜看到它这张惨白惊悚的怼脸杀之后,反应应该只有两种。
要么发出尖叫然后转身就跑,要么直接两眼一翻吓得当场尿裤子。
这都是写进它出厂设置里的标准流程。
可今天这个是怎么回事?
怎么遇到个主动把窗户推开,还一副要出来跟它抢占有利地形,准备干一架的神经病?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小、小、妹妹……”
小丑怪试图挽回一点自己作为怪物的尊严,决定按照流程再走一遍。
它那张画着浮夸红色腮红的血盆大口裂开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要玩……玩……”
“玩你大爷的皮球!”
苏晨根本不给它把话说完的机会。
她猛地抬起手,毫不客气地一巴掌直接拍在了小丑怪那张脸上。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响彻了整个夜空。
小丑怪那巨大的充气身体猛地一震。
它那颗大脑袋,就被这股不讲道理的怪力,硬生生抽得在脖子上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后脑勺瞬间转到了正前方。
那双玻璃眼珠子,正茫然地看着自己背后那片空无一物的夜空。
小丑怪保持着后脑勺朝前的诡异姿势。
然后突然发出了一声不和谐的悲鸣。
“嘤——!”
随即开始剧烈漏气。
“噗噗噗噗噗——”
就像被针扎穿的皮球,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水、瘪陷,砰的一声从外墙上跌落,消失在夜色里。
苏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嗯。”
她平静地拍了拍手。
“就这?”
“我还以为敢半夜敲寡妇……不对,敲独居萝莉门的东西有多大本事呢。”
肩膀上的璃璃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
四肢并用的抱住了她的脖子,两只小爪子死死扣着衣领。
“你给我赶快下来!!”
璃璃的眼泪都要被风吹干了。
“你这疯子知不知道你站在二十八楼!!”
“知道啊。”
苏晨不仅没下来,反而还微微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姿势豪迈地低头俯瞰了一眼楼下的风景。
“不得不说,这里的风景还挺不错,是个适合扔垃圾的好地方。”
“你特么到底在管什么风景啊!!!”
璃璃整个兔子都在抖,那对毛茸茸的耳朵扇个不停,活脱脱像个快要升空的小飞机。
“还有怪!楼下还有怪!你快进来!”
苏晨挑了挑眉,顺着璃璃的视线朝着楼下看去。
行,楼下确实还有怪,而且还不是那种单打独斗的蠢货,是一群。
有几只穿着西装的橡皮人,四肢以不合理的角度朝各个方向延伸着。
还有一只巨大的发条玩具熊,正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在小区步行道上,锈蚀的发条每转一圈就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更有一些不知道算什么物种的东西,在草坪上手拉手转着圈,哼着不知名的儿歌。
苏晨:“……”
“好家伙。”
她扶住门框,漫不经心地盘点了一下。
“楼下开鬼市了?”
璃璃已经放弃说人话,开始发出细微的哀嚎。
“快进来快进来快进来快进来……”
这念经一样的频率吵得苏晨脑仁疼。
“行了,别嚎了。”
苏晨把璃璃连同它揪住的那一把衣领一起拎起,重新塞回帽子里,然后从窗沿一跃跳回了卧室。
裙摆在空中划了个优美的弧线,落地时带起一圈蕾丝的波浪。
非常不苏晨地优雅。
苏晨自己都嫌弃地皱了下眉。
她嫌弃地扯了扯裙角,然后看着帽子上那只半死不活的兔子。
“行,我进来了,高兴了吗?”
璃璃捂着胸口,一副大难不死的应激表情。
“你是真的不怕死吗。”
“只是相信自己不会死。”
苏晨随手拎起桌上那把剪刀抛了抛,然后又放下了。
“我又不是没去过副本。”
“而且,”她瞥了一眼窗外,“只要找到那个最终boss,把它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璃璃愣了一下。
“你还去过副本?”
“你这个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死宅能出去跑十万八千里找个副本?”
“这比你啥也不带直接上外太空还离谱好吗。”
苏晨没理会它,拉开房门,踩着兔子拖鞋走向客厅。
啪嗒,啪嗒。
“等等等等!”
璃璃从帽子上蹦下来,以惊人的短腿速度追了过去。
“你踩着兔子拖鞋就要去打boss了吗!!”
“嗯。”
“能不能至少把拖鞋换掉!”
“不换,舒服。”
璃璃沉默了两秒。
“……好,随便,你开心就好。”
客厅里,粉色盲盒的残骸还散落在地板上,闪着若有若无的光。
苏晨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片翻看了一下,然后随手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