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啊……”
小依重新换上了一副微笑。
那种微笑非常标准。
标准到让苏晨后脖颈一凉。
“那就只能取消掉零食的采购计划了哦。”
“毕竟我也只有两只手而已，远远做不到搬运那么多的东西。”
小依自顾自地走到玄关，开始换鞋。
“如果有人愿意一起去的话……”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
像是不经意地自言自语。
但每个字都精准地扎进了苏晨的心脏。
“怎么这样……”
苏晨发出一声悲鸣。
整个人瞬间飞扑到玄关，死死抱住小依的大腿。
“不要啊！”
“要是没有薯片可乐的话……”
“我就活不下去了！”
苏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
“你这是威胁！”
“你这是赤裸裸的挟零食以令主人！”
“曹操都没你狠！”
小依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腿上这个哭天抢地的小萝莉。
面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小依平静地说。
“超市距离这里步行十二分钟。”
“食材加上您要的零食饮料，总重量预估在十五公斤左右。”
“我的双手最多负重十公斤。”
“多出来的五公斤需要有人分担。”
“那你就跑两趟啊！”
苏晨死死抱着不撒手。
“以您目前冰箱的存量来看。”
小依蹲下来，正好与苏晨平视。
“如果我只买食材不买零食。”
“您今天的菜单将会是——”
“早午餐，清炒苦瓜。”
“晚餐，苦瓜汤。”
“夜宵，凉拌苦瓜。”
苏晨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绿了。
跟苦瓜一个色号。
“你是魔鬼吗？”
“我是女仆。”
小依面不改色地站了起来。
“所以您去还是不去？”
苏晨的手指在小依的裤腿上抓了又松，松了又抓。
内心正在进行一场惨烈无比的拉锯战。
一边是社恐的深渊。
一边是苦瓜三件套的地狱。
说实话，两边都是死。
但苦瓜那边死得更难看。
“我……”
苏晨咬着嘴唇。
“我可以只在门口等着吗？”
“不去超市里面。”
“就站在门口。”
“你买完了我帮你拎。”
小依想了想，点了点头。
“可以。”
“呼。”
苏晨长舒一口气。
这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周围十米内超过两个人她就会开始心率加速。
超市里面那种一平米恨不得塞十个大爷大妈的配置。
就算她开隐身也顶不住。
“那我去换衣服……”
苏晨站起来，拍了拍膝盖。
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懒人睡衣和兔子拖鞋。
“……就这样去也行吧？”
“不行。”小依的否定来得毫不犹豫。
“为什么？我就去门口站一会儿！”
“您现在的穿着风格可以用四个字形容。”
小依扫了她一眼。
“离家出走。”
苏晨低头又看了看自己。
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流浪儿童的味道。
“而且您的身高和外貌。”小依补充道。
“就算您会隐身，也不排除某些意外情况导致隐身失灵。”
“被路人发现穿成这样出门，大概率会报警。”
“以为有小孩子走丢了。”
苏晨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就不能说话委婉点吗？”
“您穿成这样非常可爱，但可能会引起好心市民的过度关注。”
“这叫委婉？”
“这是我语料库里最接近委婉的版本了。”
“你赢了。”
苏晨认命地转身走进卧室。
选了一套白色常服。
脚上的拖鞋光芒一闪，变成了一双纯白运动鞋。
然后再拿上魔女帽，确保能完全遮住自己的脸。
隐蔽魔法全开，把自己的存在感拉到最低。
苏晨站在玄关的落地镜前，仔细检查自己的装备。
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小半截白皙的下巴。
衣服拉链拉到最顶端。
防弹衣都没她穿得严实。
“走吧。”苏晨一副奔赴刑场的悲壮表情。
小依推开门。
刚踏出去一步。
“我突然觉得……”
苏晨咽了口唾沫。
“苦瓜其实也挺健康的。”
“清热解毒呢。”
小依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掏出手机，打开了备忘录。
“如果取消去超市的计划。”
“我现在就给物业打电话，让他们把小区废品回收站的王大爷介绍给您。”
苏晨愣住了。
“这谁？介绍他干嘛？”
“因为您很快就会穷到要去捡纸壳子了。”
“王大爷是这片区的废品大王。”
“跟他搞好关系，您可以少走十年弯路。”
苏晨的嘴角疯狂抽搐。
“这都哪跟哪啊！”
“我只是不想出门而已！”
“不跨出这道门，就没有零食。”
小依的语气平静如水。
“生活不会因为您是社恐而对您网开一面。”
“只会把苦瓜直接塞进您的嘴里。”
苏晨咬了咬牙。
闭着眼，心一横。
一脚迈出了大门。
“好！走！”
“不过就是下个楼去个超市吗！”
“我连异次元怪物都砍过，我还怕这几步路？！”
话还是讲太早了。
一个人上街和跟人一起上街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更何况现在还是早高峰末，路上到处都是人。
小依站在身边，想不吸引人都不可能。
明知道有隐身，周围人的目光还是让她浑身发毛。
接下来的一路上。
苏晨将“潜行”这两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遇到遛狗的，绕道十米。
遇到推婴儿车的，贴墙走。
遇到发传单的，直接瞬移过斑马线。
“其实您不用这么紧张。”
小依看着躲在垃圾桶后面张望的苏晨。
“只要您不会当众跑到人群中间跳极乐净土，没人会看您一眼。”
“你站在这啊！”
“有没有可能看的不是我是你！”
苏晨有些抓狂。
“万一他们突然过来问路怎么办？”
“万一他们让扫码帮忙砍一刀怎么办？”
“我可没有拒绝别人的勇气！”
小依沉默了一秒。
“您连砍人的勇气都有。”
“却没有拒绝别人砍一刀的勇气？”
“这完全是两码事！”
苏晨理直气壮。
“物理上的战斗只要力大砖飞就行了。”
“社交上的战斗，那可是直击灵魂的折磨！”
“懂了。”
小依点点头。
“您是一个只有平A伤害，没有法术抗性的物理系战士。”
“你这个比喻意外的很贴切。”
苏晨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前面路况如何？”
“前方五十米，大型生鲜超市正门。”
小依报出了坐标。
“我不行了。”
苏晨往后退了一步。
“这怪太多了。”
“我感觉我的SAN值狂掉。”
“您只需要站在门口右侧的奶茶店旁边等我。”
小依指了一个位置。
“那里是个死角，很少有人经过。”
苏晨顺着小依的手指看过去。
那是一个夹在超市推车存放处和奶茶店墙角的狭小缝隙。
完美的避难所。
“好，我就在那里扎营。”
苏晨像是一只找到了阴暗角落的老鼠。
咻地一下就溜了过去。
她把自己塞进那个角落里。
压低帽檐。
双手插进上衣口袋。
假装自己是一根不用呼吸的蘑菇。
“我进去采购。”
小依停在角落前。
“预计耗时二十分钟。”
“请您不要乱跑。”
“如果您被当成可疑人员带到保安室。”
“我是不会去认领您的。”
“谁会乱跑啊！”
苏晨瞪了她一眼。
“我就算长蘑菇我也死在这个角落里！”
“去吧，为了伟大的零食事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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