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有船！”猴子指着海平面尖叫——他和阿强不知什么时候从传送装置回来了，浑身湿透但兴奋得手舞足蹈。

    确实是船。一艘现代化的远洋科考船，正全速朝岛屿驶来。船身印着“海洋探索者号”和某个国际科研机构的标志。

    “来得真是时候。”老刀眯起眼睛，“岛屿要沉了，他们就出现了。巧合？”

    林枫没接话。他的目光还停留在那座正在崩塌的山峰上。方舟就在下面，还有那些帐篷、玩具、日记、五千年的记忆。一旦岛屿沉没，这一切都将永葬海底。

    “我们不能就这么走了。”他突然说。

    “哈？”猴子瞪大眼睛，“大哥，岛要沉了！不走等死啊？”

    林芳明白林枫的意思：“你想保存遗迹？”

    “至少一部分。”林枫从背包里掏出那颗文明之种，“林远山把它交给我，不是让我带回去当纪念品的。这是他们的遗产，是他们存在过的证明。”

    威尔逊飘到他肩头：“建议：使用方舟最后的备用能量，启动数据转移协议。可将核心数据库压缩上传至近地轨道卫星，但需要……”

    “需要什么？”

    “需要一个载体。能量只够维持数据稳定七十二小时，之后必须下载到实体存储设备。”威尔逊顿了顿，“或者，一个活体大脑。”

    所有人都看向威尔逊。

    “你是说……”林枫皱眉。

    “我的纳米单元可以暂时存储数据。”威尔逊说，“但容量有限，只能保存最核心的部分——大约相当于他们文明的‘图书馆摘要’。”

    “那也总比什么都没有强。”林枫转向正在崩塌的山体，“怎么做？”

    威尔逊射出一道扫描光束：“方舟主控室下方有应急传输阵列。但入口已被掩埋，需要……”

    “炸开？”老刀跃跃欲试。

    “更文明的方式。”威尔逊转向猴子，“你们在太平洋节点发现了什么？”

    猴子从湿漉漉的背包里掏出一个金属球：“这个！控制台上找到的，不知道干嘛用的。”

    威尔逊的眼睛亮了起来：“节点信标！完美！把它放在这里，可以建立临时传输链路，不需要进入方舟！”

    时间不多了。岛屿的崩塌速度在加快，整座山已经矮了三分之一。海水开始倒灌进低洼地带，他们的营地估计已经淹了。

    林枫接过金属球，按照威尔逊的指引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球体自动展开，伸出三根天线，开始旋转。

    “连接建立中……”威尔逊全身发光，“开始下载数据库。预计时间：八分三十秒。”

    海面上，那艘科考船已经进入目视范围。他们放下了小艇，正朝海滩驶来。小艇上有五六个人，穿着统一的橙色救生衣。

    “他们要登陆了。”林芳说，“怎么解释这一切？”

    “就说我们是被困的幸存者。”老刀已经开始编故事，“飞机失事，漂流至此，刚发现岛要沉了——完美。”

    “那这些呢？”猴子指着发光的金属球和飘在空中的威尔逊。

    威尔逊很配合地“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变回普通的椰子头——只是眼睛还在微微发光。

    “玩具。”林枫面不改色，“手工做的。”

    下载进度：17。

    小艇冲上了正在缩小的海滩。五个人跳下来，为首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学者，后面跟着三个船员和一个拿摄影机的年轻人。

    “你们好！”学者用英语喊，“我们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考古队！这个岛有异常地质活动，我们前来调查！你们是……”

    “幸存者！”猴子抢答，“困了九个月了！救命啊！”

    学者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他们破烂的衣服和自制工具：“九个月？在这座岛上？不可思议……”他注意到林枫手里的金属球，“那是什么？”

    “纪念品。”林枫把球踢到岩石后面，“捡的石头。”

    学者显然不信，但没追问。他的注意力被岛屿的异常崩塌吸引了：“这种沉降速度……不符合任何已知地质模型。仪器显示地下有巨大空腔，正在坍塌。”

    “可能是溶洞吧。”老刀装傻，“我们之前发现过几个洞。”

    下载进度：43。

    拿摄影机的年轻人已经开始拍摄。镜头扫过林枫他们，扫过椰子头威尔逊，扫过金属球——虽然被踢到岩石后，但天线还露在外面。

    “那东西在发光。”年轻人说。

    “磷光矿石。”林枫继续瞎编，“晚上会亮。”

    学者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他捡起一块碎石，碎石表面有那种符号文字的刻痕。“这是……什么文字？我从没见过。”

    “原始人涂鸦吧。”猴子说，“我们乱画的。”

    下载进度：71。

    海水已经淹到他们脚边了。科考船放下第二艘小艇，正在运送更多人和设备。

    “我们必须立刻撤离！”一个船员喊道，“岛屿沉降加速，十分钟内就会完全沉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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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者不甘心地看了眼岛屿深处，但安全第一。他挥手：“所有人，上小艇！”

    “再等等！”林枫盯着下载进度——89。

    “等什么？”学者皱眉，“这里很危险！”

    “我的……”林枫脑子飞速运转，“我的日记！在营地里！记录了九个月的数据！很重要！”

    “什么数据比命重要？！”船员已经不耐烦了。

    下载进度：97。

    “生态数据！气候数据！植物样本记录！”林枫胡诌，“对科学研究很重要！”

    这话打动了学者：“在哪里？快去找！”

    “我去！”林枫转身就往山上跑——其实是跑向金属球。

    下载进度：99。

    “等等！危险！”学者想拦，但林枫已经冲出去了。

    100。

    金属球收回天线，恢复成球体。威尔逊的椰子壳亮了一瞬，然后恢复正常。

    “下载完成。”威尔逊的声音直接传入林枫耳朵——只有他能听见，“数据库已存储。包含：基础科技树、历史档案、星图、以及……林远山的个人日志。”

    林枫抓起金属球塞进背包，捡起威尔逊，转身往回跑。

    刚跑出几步，脚下地面突然裂开。

    不是普通的裂缝，而是一个巨大的天坑，直通地下深处的方舟遗迹。

    林枫掉了下去。

    “林枫！”林芳尖叫。

    下坠过程中，林枫看见了一闪而过的景象：水晶花园正在崩塌，记忆树的光辉逐渐暗淡，而那些帐篷、玩具、日记……正在被涌入的海水吞噬。

    他抓住了一根裸露的钢筋——方舟的残骸。

    挂在半空，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洞，上面是逐渐缩小的天空。

    “抓住！”老刀扔下一条绳子。

    林枫一手抓绳，一手还抱着威尔逊和背包。被拉上来时，他最后看了一眼下方。

    在彻底黑暗前，他仿佛看见林远山的虚影站在水晶树下，对他挥了挥手。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天坑合拢，岛屿最后一块陆地沉入海中。

    他们刚跳上小艇，身后就传来巨大的轰鸣——岛屿完全沉没，海面上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漩涡和散落的泡沫。

    科考船启动引擎，全速远离漩涡区。

    站在甲板上，林枫看着那片重归平静的海面。五千年的遗迹，九个月的营地，都消失了。

    但威尔逊还在他背包里。

    文明之种还在他口袋里。

    数据库还在。

    “你们真是幸存者？”学者走过来，递给林枫一条毛巾，“说实话。”

    林枫擦着脸：“如果我说我们和外星文明的后裔一起，用五千年前的方舟打退了外星舰队，你信吗？”

    学者笑了：“我研究了一辈子考古，最离奇的猜想也不过是失落大陆。你这故事……挺有创意。”

    他没信。

    也好。

    小艇上，摄影机还在拍摄。年轻人问：“能说说你们这九个月怎么过的吗？”

    林枫看向林芳，看向老刀，看向猴子和阿强。

    然后他笑了。

    “就是……努力活下去。”他说，“像所有被困在荒岛的人一样。”

    船驶向远方。夕阳西下，海面一片金黄。

    林枫摸了摸口袋里的文明之种。

    又摸了摸背包里的威尔逊。

    椰子头悄悄震了一下，仿佛在说：数据安全。

    夜幕降临时，林枫站在船尾，看着那片海域最后一眼。

    他知道，遗迹没有消失。

    只是换了种形式存在。

    而他，成了守护者。

    不是守护石头和金属。

    是守护记忆，守护知识，守护那颗可能改变未来的种子。

    “在想什么？”林芳走过来。

    “在想……”林枫望着星空，“那颗种子该种在哪里。”

    “想到地方了吗？”

    “还没。”林枫笑了，“但总会想到的。”

    船在夜色中航行。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深海中，沉没的方舟残骸里，某个装置突然亮了一下。

    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

    “守护者确认。文明传承协议……继续执行。”

    倒计时：71:59:59。

    新一轮的计时，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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