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又是一次猛烈的撞击。

    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闩处的木头已经开始出现裂纹。林枫甚至能透过门缝，看到外面那三双闪着红光的眼睛——不是野兽的凶残，是某种更冰冷、更机械的东西。

    “它们有智商。”陈健压低声音说，“样本x改造了它们的大脑。它们在学习，在试探。”

    “那就让它们学点新东西。”林枫从壁炉里抽出两根燃烧的木柴，一根递给陈健，“拿着。它们怕火。”

    陈健接过火把，手有些抖。

    “我……我没打过架。”他承认，“在实验室里，我只拿过试管。”

    “简单。”林枫说，“看到红色的眼睛没？往那儿捅。捅不进就烧，烧不死就跑——前提是你能跑得过。”

    他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三只变异野猪正围在门外，其中最大的一只——肩高超过一米五，獠牙像两把弯曲的匕首——正用头一次次撞击木门。另外两只在左右徘徊，猩红的眼睛扫视着木屋的墙壁，像是在寻找弱点。

    “它们会战术配合。”林枫皱眉，“这不科学。”

    “样本x让它们共享某种……信息素。”陈健说，“就像蚁群，或者蜂群。一个发现弱点，其他都会知道。”

    “行。”林枫点头，“那我们就让它们没机会分享。”

    他做了个手势，示意陈健准备好。

    然后，在又一次撞击的间隙，林枫猛地拉开门闩，一脚踹开了木门。

    门外那只正在蓄力冲撞的变异野猪显然没料到这一手，一个踉跄冲进了屋里，巨大的身躯撞翻了桌子，陶器碎了一地。

    另外两只野猪立刻发出尖锐的嘶叫，但没有立刻冲进来——它们在观察。

    “关门！”林枫大喊，同时挥起燃烧的木柴，狠狠砸在冲进来的那只野猪脸上。

    火把砸中目标，火星四溅。野猪发出痛苦的嚎叫，疯狂地甩头，试图扑灭脸上的火焰。但那些浸过动物油脂的火把烧得很旺，火焰顺着它粗糙的皮毛蔓延。

    陈健手忙脚乱地去关门，但门外一只野猪已经冲了过来，用身体卡住了门缝。

    那是一张噩梦般的脸：皮肤布满溃烂的脓包，眼睛赤红，嘴角流淌的涎液滴在门槛上，木头立刻冒起白烟——有腐蚀性。

    “滚开！”陈健几乎是本能地，把手里的火把捅了过去。

    火把戳中了野猪的眼睛。

    又是一声凄厉的嚎叫。野猪猛地后退，门缝终于露了出来。陈健用尽全身力气把门推上，插上门闩——虽然门闩已经快断了。

    屋里，那只着火的野猪还在横冲直撞。它撞翻了书架，撞倒了工具架，最后一头撞在墙壁上，墙壁“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

    “墙要塌了！”陈健大喊。

    林枫没时间回应。他扔掉了已经快烧完的火把，抄起靠在墙边的长矛，对准野猪的侧面——那里是心脏的位置，如果野猪还有心脏的话。

    矛尖刺入皮肉。

    但阻力大得惊人。变异后的皮毛像皮革一样坚韧，石质矛头只刺进去不到五厘米就卡住了。

    野猪猛地转身，矛杆“咔嚓”一声折断。林枫被巨大的力量带得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野猪脸上的火已经烧到了脖子，但它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用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枫，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像是引擎空转的轰鸣。

    然后它冲了过来。

    速度太快了。

    林枫来不及躲闪，只能抬起手臂格挡。

    两百多斤的变异野猪结结实实撞在他身上。林枫感觉像是被卡车撞了，整个人飞了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墙壁上。

    骨头发出可怕的响声。

    他摔在地上，眼前发黑，嘴里有血腥味。

    野猪没有停下。它甩掉脸上的火把残骸——火焰竟然已经熄灭了，只在它脸上留下一片焦黑的烧伤——然后朝着林枫走来。

    一步，两步。

    涎液滴在地上，“嘶嘶”作响。

    陈健想冲过来帮忙，但另一只野猪又开始撞门了。门闩发出断裂的脆响，整扇门摇摇欲坠。

    “林枫！”陈健大喊。

    林枫躺在地上，看着那只步步逼近的怪物。

    他能看清它脸上的细节：皮肤下的血管不正常地凸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眼睛完全被红色覆盖，没有瞳孔；獠牙的尖端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这不是自然进化的产物。

    这是被强行改造的怪物。

    而他，可能要死在这怪物的蹄子下。

    死在他自己的家里。

    这个念头让林枫感到一种荒谬的愤怒。

    三年了。

    三年里他战胜了饥饿、干渴、疾病、孤独、绝望。

    现在却要死在一只变异野猪手里？

    “去你妈的。”他咳出一口血，挣扎着想爬起来。

    野猪已经走到他面前，低下头，张开嘴——

    就在这时，林枫看到了机会。

    野猪张嘴时，露出了口腔内部——那里的皮肤没有变异，还是正常的粉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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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离他很近。

    林枫用尽最后的力气，从腰间抽出那把小铁刀。

    这是他唯一的铁器，是他从无数次失败中炼出的那一点点铁打造的，刀刃只有十厘米长，但足够锋利。

    他抬手，把刀捅进了野猪的嘴里。

    捅得很深。

    一直捅到刀柄。

    野猪的动作僵住了。

    它低头看着林枫，赤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东西——不是痛苦，不是愤怒，是……困惑？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抽搐。

    大量的黑色血液从嘴里涌出来，滴在林枫脸上，灼热得像岩浆。

    野猪后退了两步，摇晃着，最终“轰”一声倒在地上，不动了。

    林枫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胸口疼得像是要裂开，但他还活着。

    “林枫！”陈健冲过来，扶起他，“你没事吧？”

    “死不了。”林枫咳嗽着，“就是肋骨可能断了几根。帮我看看……那把刀还在吗？”

    陈健看向野猪的尸体。

    小铁刀还插在它嘴里，刀柄露在外面。

    他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抓住刀柄，用力拔了出来。

    刀身上沾满了黑色的粘稠血液，还在“滋滋”作响，像是被腐蚀了。

    “样本x的血液有腐蚀性。”陈健说，“这刀……可能废了。”

    “没事。”林枫接过刀，用衣角擦掉血迹，“还能用就行。”

    他挣扎着站起来，靠着墙，看向门口。

    门还在被撞击，但力度小了很多。

    “另外两只……可能发现同伴死了。”陈健说，“它们在犹豫。”

    “或者，”林枫看着地上野猪的尸体，“它们在等什么。”

    话音刚落，屋外传来了新的声音。

    不是撞击声。

    是更多的脚步声。

    沉重的，杂乱的，从四面八方传来。

    林枫走到窗边，透过裂缝往外看。

    月光下，木屋周围，已经聚集了至少十几只变异生物。

    不只是野猪。有鹿，有野兔，有鸟类，甚至还有几条巨大的蜥蜴——它们原本不该出现在这座岛上。

    所有的眼睛都是红色的。

    所有的嘴角都在流着腐蚀性的涎液。

    它们围成一个圈，把木屋围在中间。

    没有立刻攻击。

    只是看着。

    像是在等待命令。

    “它们在……集结。”陈健声音发颤，“样本x让它们有了集体意识。现在它们知道我们有威胁，要一次性解决我们。”

    林枫看着窗外那片闪烁的红点，深吸一口气。

    “那就让它们来吧。”

    他转身，走到壁炉前，从里面抱出所有还在燃烧的木柴，堆在屋子中央。

    然后他开始拆家具——桌子，椅子，书架。

    所有能烧的东西。

    “你干什么？”陈健问。

    “如果守不住，”林枫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那就烧了它。”

    “烧了木屋？”

    “对。”林枫把一根桌腿扔进火堆，“我花了三年建的房子，不能留给这些怪物。”

    他看着陈健，咧嘴笑了——嘴角还有血迹。

    “而且，大火可能会把那些黑船上的人引回来。如果他们想要样本x的数据，就不能让这座岛变成怪物的巢穴。”

    陈健愣住了。

    然后他也笑了。

    苦涩，但坚定。

    “好。”他说，“那就烧。”

    两人开始往火堆里扔所有能烧的东西。

    火势越来越大，浓烟开始弥漫整个木屋。

    屋外，那些变异生物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它们开始骚动，发出不安的低吼。

    突然，最大的那只变异野猪——比刚才死的那只还要大——发出一声长嚎。

    像是命令。

    所有的红眼睛，同时转向木屋。

    然后，它们一起冲了过来。

    林枫举起最后一把燃烧的木柴。

    陈健握紧了那把沾满黑血的小铁刀。

    木屋在燃烧。

    怪物在冲锋。

    而远处的海面上，那艘黑船的舰桥上，突然亮起了一盏刺眼的探照灯。

    光束切开黑暗，直直照向这座正在燃烧的木屋，和那些冲向木屋的红色眼睛。

    像是舞台的聚光灯。

    好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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