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皮人撤退后的第三天，营地基本恢复了原样——如果不算那些被拍扁的晾鱼架、踩烂的药圃边缘，以及大家心里那道还没愈合的坎儿的话。

    林枫早上召集所有人，包括蹲在他肩上表情严肃的小猴子。

    “今天不搞建设，不搞发明。”他扫视三人，“今天，我带你们完整走一遍咱们的‘领地’。”

    王海皱眉：“枫哥，那些石头怪说不定还在附近晃悠……”

    “所以才要巡视。”林枫把手心带裂痕的印记亮出来，“这东西不光会烫，还能‘感应’。靠近危险能量源时会震动——昨晚我试出来的。”

    陈健立刻掏出本子：“震动频率和危险等级成正相关吗？有没有阈值数据？感应范围多大？”

    “数据你自己慢慢测。”林枫把椰子头wilson三世戴好——这已经成了他发号施令的仪式感道具，“现在，跟上。”

    巡视从营地核心区开始。林枫指着自己的木屋：“背风、近水、视野好——选址三要素。但有个问题你们没注意：地基埋得不够深。上次大熊来要是真撞上来，屋子得倒。”

    他在屋角踢了踢，露出一截埋着的绳子：“我偷偷加了拉索，固定在后面那棵大树上。这叫冗余设计。”

    王海点头记下。陈健却在嘀咕：“如果采用三角支撑结构，抗冲击性能提升百分之七十……”

    “别急着改进。”林枫打断，“先学会基础的。”

    接着是仓库。他推开厚重的木门：“门朝东开，早上阳光能照进来防潮。但你们看地面——”

    地面有极淡的金色纹路，从门口延伸到最里面的架子。

    “这是那晚光点留下的？”林清音蹲下查看。

    “是能量流动痕迹。”林枫手心印记微微发热，“说明仓库底下有东西。可能是先民留下的管道，或者……别的什么。总之，这里不能存放高能量物品——比如你那些铁器半成品，陈健。”

    陈健缩了缩脖子。

    药圃是重点。林枫蹲在变成淡金色的土壤边：“林医生，你注意到没有？被金色液体滋养过的植物，生长速度是正常的五到十倍，但生命周期也缩短了。这株消炎草，按说能活三个月，现在已经开始枯萎了。”

    林清音一惊，仔细查看：“真的……叶片边缘已经发黄了。”

    “所以能量催化是双刃剑。”林枫站起来，“快速收获，但消耗地力，还可能引来不该来的东西。”

    水车旁，他让王海演示怎么调节叶片角度。王海熟练地扳动卡榫：“水流急的时候调平，缓的时候调斜。但别调过头，上次陈健调那角度，转轴差点断了。”

    陈健小声反驳：“那是材料强度不够……”

    “材料就在那儿，你得根据材料设计，不是反过来。”林枫拍拍水车架子，“生存第一课：适应环境，别指望环境适应你。”

    一路走，一路讲。哪里容易塌方，哪里可能有毒蛇，哪里下雨后会形成临时溪流，哪里是动物常走的路径——这些林枫一个人求生时用血泪换来的经验，现在一点一点掏出来。

    走到营地西边，那片被石皮人踩过的区域时，林枫停下了。

    地面有几个很深的脚印，不是人的，也不是熊的。脚印边缘的泥土呈现焦黑色，像被高温灼烧过。

    “它们踩过的地方，草都死了。”林清音用树枝拨了拨枯草，“而且土壤温度……比周围高。”

    陈健已经蹲下去取样了：“这焦化现象需要至少三百度的高温！但石头表面怎么可能……”

    “不是石头表面。”林枫手心印记开始震动，频率很低，但持续不断，“是它们体内有高能核心。走路时能量泄露，把地烧了。”

    他顺着脚印走，发现脚印延伸向丛林，但在一条小溪前消失了——不是过河，是凭空消失。

    “能量跃迁？”陈健脑洞大开，“它们能短距离传送？！”

    “更可能是遁地。”王海用石斧戳了戳溪边松软的泥土，“你们看，这里有拖拽痕迹，像是钻进去了。”

    林枫盯着那片泥土，印记震动突然加剧。他蹲下身，用手扒开表层土。

    下面不是泥土，而是一层光滑的、黑色镜面般的物质。手指碰上去，冰凉刺骨。

    小猴子尖叫起来，爪子死死抓住林枫衣服。

    “这是……”林枫收回手，发现指尖沾了点黑色物质，正缓慢渗进皮肤。印记瞬间发烫，裂痕处传来刺痛。

    他咬牙集中意识，试着用印记“排斥”那股黑色能量。

    金光从手心涌出，与黑色物质对抗。几秒后，黑色被逼出指尖，滴落在地，把一小片草烧成了灰。

    “收割者的‘污染’。”林枫脸色难看，“它们经过的地方，会留下这个。时间长了，这片土地会失去生机。”

    所有人沉默。这已经超出生存技巧的范畴了。

    巡视继续，但气氛凝重了很多。林枫带着他们绕过几个能量异常点——都是印记感应出来的，表面看起来毫无异常，但底下要么有空洞，要么有微弱能量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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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来到营地北边的高坡。这里是制高点，能俯瞰大半个岛屿，甚至能看到远处海平面。

    林枫指着几个方向：“东边那片红树林，螃蟹多，但淤泥里有毒水母，下去得绑腿。西边悬崖有海鸟巢，蛋能捡，但要小心秃鹫——那玩意儿敢跟人抢食。南边……”

    他突然停住，眯起眼睛。

    南边的海滩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光。不是贝壳，不是塑料垃圾，而是……金属？

    “你们在这儿等着。”林枫把手心还在震动的印记按在地上，确认周围没有危险能量，“王海，护着大家。我去看看。”

    “枫哥，万一有危险——”

    “所以才要去看清楚。”林枫已经往下走，“如果是漂流来的物资，咱们就发了。如果是别的……”

    他没说下去。

    十分钟后，他站在了那片海滩上。

    反光的东西半埋在沙里，是个金属箱子。不大，长宽高都不到半米，表面锈蚀严重，但依稀能看出原本的银灰色。箱体上有模糊的文字，不是英文，也不是中文，而是……和祭坛符号同源的文字。

    更诡异的是，箱子周围十米内，寸草不生。连螃蟹、贝壳都没有，只有死寂的沙。

    林枫手心印记震动得像要跳出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蹲下身，用石刀撬开箱子的卡扣。

    箱盖很重，但没锁。用力一掀——

    里面不是物资。

    也不是怪物。

    而是一个人。

    准确说，是一个蜷缩着的、穿着奇怪银色制服的人。闭着眼，像在沉睡，皮肤苍白得透明，能看见下面蓝色的血管。胸口有微弱的起伏。

    还是个女人。

    林枫愣了三秒，第一反应是探鼻息——有呼吸。第二反应是看她手边有没有武器——没有。第三反应是看箱子内部——除了她，只有一个小小的、发着微光的金属圆盘，贴在箱壁上。

    圆盘上闪烁着一行小字，这次他看懂了，因为脑子里的声音突然翻译了出来：

    “73号方舟幸存者，编号7，生命体征维持中。”

    女人就在这时睁开了眼睛。

    瞳孔是淡金色的，和林枫手心的印记一个颜色。

    她看着他，嘴唇微动，声音虚弱但清晰：

    “……终于找到你们了。”

    “收割者……已经突破外层防线了。”

    “这个岛……是最后三个方舟之一。”

    顿了顿，她补充了更致命的一句：

    “而你们四个，是系统选定的……‘哨兵’。”

    “逃跑没用。战斗，或者死。”

    说完，她又闭上了眼睛，像耗尽了所有力气。

    林枫站在原地，海风吹过，手里的石刀差点掉地上。

    他回头看向高坡。王海他们正伸长脖子往这边看，小猴子在激动地挥舞爪子。

    而手心里的印记，此刻烫得像是要烧穿手掌。

    “巡视结束。”他喃喃自语，“新的麻烦，送货上门了。”

    弯腰，抱起箱子里昏迷的女人。轻得离谱，像抱着一团羽毛。

    那个发光的金属圆盘自动吸附到她手腕上，变成个手环。

    圆盘表面，浮现出一个倒计时：

    71:59:48

    71:59:47

    71:59:46……

    三天。

    林枫不知道这倒计时结束会发生什么。

    但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抱着女人往回走时，他听见高坡上传来陈健兴奋的喊声：

    “枫哥！捞到什么好东西了？！”

    林枫没回答。

    他只是抬头看了看天空。

    晴朗，万里无云。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云层之上。

    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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