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点守卫一战后的第五天，营地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问题是从分赃——哦不，分配战利品开始的。

    那场仗打得惨烈。林枫带队冲进光柱范围，重力混乱得像进了滚筒洗衣机，石皮人像韭菜一样割一茬长一茬，最后是靠张伟不要命地抱着过载能量核心冲进守卫本体，才炸碎了节点水晶。代价是张伟右臂骨折，阿龙被触须扫中胸口差点开膛，小玲的毒雾球改装装置全毁。

    但收获也丰厚：守卫崩溃后留下三块拳头大的纯净能量结晶，十几件还算完整的石皮人装甲碎片，还有从光柱底部挖出来的、一箱子刻满符号的金属板。

    按林枫的意思，所有战利品充公，统一分配。但张伟不干。

    “老子胳膊都断了，拿块能量结晶补补怎么了？”他躺在临时病床上，指着自己打石膏的右臂，“再说那箱子是我发现的，里面的东西，我们仨优先挑。”

    王海当时就火了：“仗是大家打的！陈健改装装备，林医生治疗，教授指挥，枫哥顶着标记硬扛精神攻击——怎么就你们优先了？”

    “因为我们冲在最前面！”小玲帮腔，她脸上还留着被能量溅射的灼痕，“你们在后面放冷箭，我们可是贴脸打的！”

    陈健小声嘀咕：“我改装的能量步枪射程三百米……那不叫冷箭叫战术支援……”

    争吵最后被李卫国压下了。妥协方案是：能量结晶充公，用于营地防御系统升级；石皮人装甲碎片按贡献分配；金属板箱子……先由教授研究，但张伟三人有权知道研究结果。

    看似解决了，但裂痕已经产生。

    接下来几天，张伟团队开始展现出在南边岛养成的“生存习惯”：

    第一天，轮到阿龙去溪边取水。他去了两小时，回来只拎了半桶。问就是“路上遇到怪虫袭击，水洒了”。但王海后来在营地外围发现他藏起来的三个水囊——全满的。

    第二天，小玲负责整理药圃。她把成熟草药收了大半，交给林清音的却只有三分之一。问就是“有些品相差，我扔了”。但陈健的“能量分析仪”检测到仓库角落里有多余的草药能量反应。

    第三天，张伟胳膊还没好，但主动要求“看守仓库”。结果那天仓库里少了三块熏肉、两包鱼干。张伟的解释是“有老鼠，我打老鼠时不小心弄掉了”。可仓库门锁完好，地上也没有打斗痕迹。

    最过分的是第四天，营地集体扩建篱笆。林枫、王海、陈健干得满头大汗，张伟三人却躲在树荫下“研究战术”——其实就是用树枝在地上画圈圈。问起来，张伟理直气壮：“我胳膊没好，阿龙胸口疼，小玲是女的，体力活当然你们男的干。”

    王海差点一斧子劈过去。

    “这不公平！”晚上开会时，陈健拍桌子，“我们累死累活，他们坐享其成！今天修篱笆，我搬了五十根木头，他们一根没动！”

    林清音也皱眉：“药圃的产量比预期少了四成。我怀疑……有人私藏。”

    林枫没说话。他手心的标记这几天一直在微微发烫——不是守卫的威胁，而是对“负面能量”的感应。他能感觉到张伟三人身上散发着一种……混浊的能量场，贪婪、懒惰、猜忌，像污垢一样附着在他们的印记上。

    “教授，”他看向李卫国，“南边岛的幸存者……都这样吗？”

    李卫国叹气：“在极端环境下，人会分化。有的人坚守底线，有的人……会退化。张伟他们能在南边岛活下来，靠的就是‘抢、藏、骗’那一套。这种思维惯性，不是几天就能改的。”

    “那就教他们改。”林枫站起来，“明天开始，实行工分制。”

    “工分？”

    “每项工作明码标价。取水一桶，一工分；维护药圃一小时，两工分；参与建设，按工作量算。工分可以兑换食物、药品、甚至武器使用权。”林枫看向陈健，“你设计个记录系统，要透明，公开。”

    陈健眼睛一亮：“我可以做个工分牌！用木片刻记号，每人一块，每天结算！”

    王海补充：“不干活就没工分，没工分就没饭吃。看他们还偷不偷懒。”

    制度第二天就开始执行。起初有点效果：阿龙老老实实取了全天用水，小玲把药圃整理得整整齐齐，连张伟都挂着胳膊去检查了一遍陷阱。

    但问题很快又来了。

    第五天晚上结算工分时，陈健发现数目对不上：他记录的工分总量，比实际发放的食物消耗少了百分之二十。

    “有人伪造工分牌？”林清音检查木片，“不对，这些记号确实是陈健刻的……”

    “是能量残留。”李卫国拿出个仪器扫描，“有人用微弱的能量场干扰了记录，让木片上的记号‘复制’了一部分。简单说……有人给自己的工分加了倍。”

    所有人看向张伟三人。

    小玲心虚地别过头。阿龙低头玩手指。张伟却笑了：“看我干嘛？有证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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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仪器检测——”陈健刚开口。

    “仪器也可能出错啊。”张伟打断，“你们这玩意儿，连个说明书都没有，谁知道准不准？”

    眼看又要吵，营地警报突然响了。

    不是外敌，而是内部警报——仓库的门锁被触动了。

    一群人冲过去。仓库门虚掩着，里面，阿龙正蹲在能量结晶储存箱前，手里拿着一块结晶，往怀里塞。

    被抓现行。

    “我……”阿龙脸涨得通红，“我就是……看看……”

    “看需要塞怀里？”王海一把夺过结晶，“这是防御系统的核心能源！少一块，整个营地防护罩功率下降百分之三十！”

    张伟站出来：“行了，多大点事。阿龙胸口伤没好，需要能量结晶辅助治疗。你们不是有医疗优先原则吗？”

    “医疗优先要用申请！”林清音气得声音发抖，“而且能量结晶不能直接用于人体治疗！会产生不可逆的异变！”

    “那你们之前怎么给枫哥用的？”小玲突然冒出一句。

    所有人愣住。

    林枫确实用过能量结晶——在标记发作最严重时，李卫国用结晶做过临时稳定装置。但那是在严密监控下的紧急措施。

    “所以你们觉得，”林枫缓缓开口，“既然我能用，你们也能用？不用申请，不用监督，自己拿就行？”

    张伟不吭声了，但眼神里的不服气很明显。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震动。

    不是守卫，不是收割者。震源来自……营地正下方。

    小猴子从控制终端跳出来，爪子在光幕上狂点：“检测到……非法能量开采……位置：地下十五米……能量反应：与丢失结晶同源！”

    李卫国脸色大变：“你们……在营地底下私自挖矿？！”

    张伟三人表情僵硬。

    震动越来越强。营地中央的地面裂开一道缝，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透出来，还夹杂着一种……低沉的、像是无数人在痛苦呻吟的声音。

    林枫手心的标记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他冲过去往裂缝里看——

    下面不是矿洞。

    是一个巨大的、布满血管状组织的空间。空间中央，悬浮着一颗跳动的、污浊的暗红色肉瘤。肉瘤表面，密密麻麻嵌着几十块能量结晶——有些是战利品，有些……明显是从营地仓库偷的。

    肉瘤正在吸收结晶的能量，每吸收一块，就膨大一圈，发出的呻吟声就更清晰一分。

    而在肉瘤下方，散落着挖矿工具、空水囊、还有吃剩的食物包装——全是这几天“失踪”的物资。

    “这……这是什么……”陈健声音发颤。

    李卫国盯着肉瘤，脸色惨白：“这是……‘寄生种’。收割者用来污染土地、孵化爪牙的母体。需要大量纯净能量喂养……你们居然……在营地底下养这东西？！”

    张伟后退两步，声音发抖：“我们不知道……我们只是挖矿……想多搞点能量结晶……下面突然就长出这玩意儿……”

    “挖矿？”林枫猛地转身，“你们什么时候开始挖的？”

    “三……三天前。”小玲哭出来，“张伟说……防御系统用不了那么多结晶……我们挖点自己用……不会有人发现……”

    三天。正好是节点守卫战之后。

    林枫想起守卫崩溃前最后的尖啸，想起那滴黑色液体画出的三只眼睛。

    那不是绝望的哀嚎。

    是信号。

    是播种的信号。

    肉瘤突然剧烈跳动。裂缝扩大，更多暗红色触须从地下伸出，抓向最近的阿龙。

    阿龙尖叫着被拖向裂缝。

    王海冲过去一斧子砍断触须。但更多的触须涌出。

    “启动防御系统！最大功率！”林枫吼。

    小猴子已经启动了。白光从营地四周升起，形成护罩。但护罩在接触暗红色能量时发出腐蚀的滋滋声——寄生种在吸收防御系统的能量！

    “结晶！”李卫国喊，“把丢失的结晶全部取出！切断它的能量来源！”

    但结晶已经嵌进肉瘤深处。想要取出，必须有人下去。

    所有人看向张伟。

    张伟脸色惨白，看着裂缝里挣扎的阿龙，看着越来越多的触须，看着即将崩溃的防护罩。

    他咬了咬牙，抓起地上那把嗡嗡作响的电锯。

    “我去。”他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张伟看向林枫，眼神复杂：

    “如果我回不来……告诉其他人……”

    “我们不是故意的。”

    说完，他纵身跳进裂缝。

    电锯的嗡鸣，和肉瘤的尖叫，混在一起。

    从地下深处传来。

    像一场迟来的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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