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石把项链上那颗新添的石英石摸了一遍又一遍，越摸越觉得——真挺好看的。

    虽然在一串贝壳中间显得有点突兀，但在阳光下会泛出细碎的、星星点点的光，比原来的贝壳还亮。他抬起头，看见王海拄着根木棍站起来，吊着胳膊往工地走。

    “王哥！”他赶紧跑过去，“你伤还没好呢！”

    “伤没好，眼睛还能用。”王海一屁股坐在新仓库地基旁的石堆上，眼神往李强和赵虎那边一扫，“你俩，那根木头削歪了，重削。”

    李强拄着拐杖，脸都绿了：“王哥，我脚还……”

    “脚坏了手也坏了？”王海眯起眼睛，“要不要我帮你把手也包扎一下？”

    李强吓得一哆嗦，赶紧拿起石凿继续干活。

    另一边，陈健抱着他那堆宝贝图纸和计算板，在工地上窜来窜去，眼镜片在阳光下反着光。

    “这根承重柱的角度再调整三度！对，就三度！多一度少一度都会影响整体结构稳定性！”他对着几个抬木头的壮汉指手画脚，“还有地基深度，再往下挖半尺！半尺！我要的是数据精确，不是大概差不多！”

    那几个壮汉平时最烦陈健这套理论，但今天居然没抱怨，只是闷头干活——因为林枫就在不远处看着。

    林枫没参与具体施工，他只是抱臂站在主屋门口，目光扫过工地的每一个角落。不说话，不指挥，就那么看着。

    但效果比吼一百句都管用。

    王小石被分去帮林清音晒药草。医疗棚边上，林清音把新采的药草分门别类铺开，动作又快又稳，虽然脸色还是苍白，但眼神有了神。

    “清音姐，这些够用吗？”王小石问。

    “不够。”林清音头也不抬，“但比没有强。王海的伤口今天换药时红肿消了些，孙大海的烧退了，李强的脚……算了，他活该。”

    她说“活该”时，嘴角居然微微上扬了一下。

    王小石看呆了。

    原来清音姐也会笑啊。

    中午吃饭时，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还是那锅稀汤寡水的野菜糊糊，但大家不再分散蹲着，而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虽然话不多，但至少在一个锅里舀饭了。

    王小石捧着碗，挨着王海坐。王海碗里还是多了半条小鱼，但他这次没分给别人，自己慢慢吃着。

    “王哥，”王小石小声问，“林哥说的烤全羊……真能吃上吗？”

    “他说能，就能。”王海嚼着鱼骨头，嘎嘣响，“就算没羊，他也能从海里给你捞出条‘全鱼’来。”

    旁边一个年轻猎手听见了，凑过来：“王哥，你说林哥是不是有计划了？比如……发现野山羊群了？”

    “不该问的别问。”王海斜他一眼，“让你干活就干活，让你吃饭就吃饭。林哥有安排，自然会告诉咱们。”

    年轻猎手缩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但王小石注意到，好几个人都在偷偷往林枫那边看，眼神里不再是怀疑和恐惧，而是……期待？

    下午的工地，效率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新仓库的地基夯得又深又实，四面墙的框架已经立起来一半。工具房那边，几个手巧的妇女正在编新的茅草屋顶——材料是从远处新割的，比烧掉的那些更厚实。

    陈健像个监工似的在工地上转悠，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录：“效率提升百分之四十二……劳动积极性显着提高……但木材消耗速度超出预期，照这个进度，库存只够支撑四天……”

    他小跑着去找林枫汇报。

    林枫听完，只说了一句：“明天我带人去砍树。”

    “可是营地防御……”陈健推眼镜。

    “王海看着。”林枫看向那个吊着胳膊的壮汉，“他虽然一只手废了，但眼睛和嘴还能用。”

    王海远远地冲这边咧嘴一笑。

    黄昏时分，新仓库的四面墙框架全部立起来了。虽然还没上屋顶，但那个四四方方的轮廓立在废墟旁，像是个宣言——我们还活着，而且会活得更好。

    收工后，大家没像往常那样直接散伙，而是不约而同地聚在废墟前，看着那栋新建筑。

    没人说话，但眼神里有种东西在流动。

    王小石忽然想起张伟还在的时候，有一次大家也这样聚在一起，看着刚建好的工具房，张伟说：“以后咱们会有更大的房子，更多的粮食，更好的日子。”

    那时候大家笑得很开心。

    现在张伟不在了，房子也烧了。

    但新的房子又立起来了。

    “王小石。”林枫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你那项链，现在完整了？”

    王小石摸着那颗石英石，点点头：“嗯。”

    “还觉得缺什么吗？”

    王小石想了想，摇头：“不缺了。”

    “那就好。”林枫拍拍他肩膀，转身对所有人说，“今天干得不错。晚上，加餐。”

    大家一愣。

    加餐？拿什么加？

    然后他们看见林枫从主屋里拖出个小陶罐——不是装熏肉的那个，是个更小的。他打开封口，倒出一些黑乎乎、黏糊糊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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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陈健凑近一看，眼睛亮了，“蜂蜜？林哥你什么时候……”

    “前几天检查陷阱时发现的，一个小蜂窝。”林枫把蜂蜜倒进大锅里，和剩下的糊糊搅在一起，“不多，每人分一小口，甜甜嘴。”

    蜂蜜的甜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那顿晚饭，可能是火灾后大家吃得最香的一顿。虽然还是稀糊糊，但多了那一点甜味，好像什么都变好了。

    王小石小口小口地喝着，让那点甜味在舌尖停留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他忽然觉得，那颗石英石补上的不只是项链的空缺。

    好像也补上了心里某个地方。

    夜深了，王小石躺在窝棚里，摸着胸前的项链，很快睡着了。

    梦里没有大火，没有争吵，只有阳光、海浪，和大家围在一起吃饭的笑脸。

    而营地外，丛林深处。

    李瑶——那个平时负责记录的姑娘，正蹲在一棵大树下，借着月光在树皮本子上快速写着什么。

    写完了，她撕下那页，折好，塞进树根的一个缝隙里。

    然后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若无其事地走回营地。

    月光照在那页纸上，隐约能看见几个字：

    “……士气回升……但物资缺口仍大……林计划明日伐木……需警惕……”

    最后两个字写得格外用力：

    “外患”。

    至于是什么外患，纸上没写。

    但李瑶走回营地时，回头看了一眼漆黑的丛林，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安。

    夜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像是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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