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石带着两个人去挖张伟埋的铁罐时，心里直打鼓。

    倒不是怕野兽——大白天的，营地附近还算安全。他是怕挖出来的东西太寒碜，或者太震撼，让本就微妙的情绪又起波澜。

    东边第三棵棕榈树很好找。树根处有新翻土的痕迹，看来张伟走得匆忙，埋得并不深。王小石用石锄刨了十几下，就听到了金属碰撞声。

    是个小铁罐，比装照片的那个还小，锈迹斑斑，但密封得很好。打开时，发出了“噗”的一声，像是憋了很久的气。

    三个人围上去看。

    里面东西不多：一把小铁钳（不知道张伟从哪搞来的）、几根缝衣针、一小卷鱼线、两片消炎药片（用油纸包着，居然没受潮），还有……半包香烟。

    香烟是灾难前的东西，包装都烂了，烟丝发黑，但还能闻到淡淡的烟草味。

    “这玩意儿……”一个同伴咽了口唾沫，“现在抽一口，得算奢侈品吧？”

    “上交。”王小石果断合上罐子，“让林哥处理。”

    他抱着罐子回营地时，正好赶上打桩仪式——其实没什么仪式，就是林枫选了废墟清理后空出来的正中央位置，说：“这儿，打新仓库的第一根桩。”

    然后就把一根胳膊粗、三米长的硬木桩立在那儿。

    桩头削尖了，在阳光下泛着白森森的光。

    “谁先来？”林枫问。

    众人面面相觑。第一根桩，意义重大，但谁有资格抢这个头彩？

    “我来。”王海拄着木棍站起来，吊着胳膊往前挪。

    “你消停会儿。”林枫把他按回去，“伤好了再逞能。”

    “那我来！”李强拄着拐杖往前蹦，表情虔诚得像要朝圣，“我犯过错，让我将功补过！”

    “你？”赵虎不服，“你脚都那样了，别一锤子下去把自己砸进地里！”

    眼看又要吵起来，林枫摆摆手：“都别争。李强、赵虎，你俩一起。”

    两人愣住了。

    “你扶桩，你抡锤。”林枫分配任务，“第一下一起砸，算是……重新开始。”

    这个安排很有深意。一个扶桩，一个抡锤，需要配合。而这两个人，几天前还跟着张伟想着放火烧营地。

    李强和赵虎对视一眼，眼神复杂，但没说什么。李强把拐杖一扔，单脚蹦到木桩旁，双手死死抱住桩身。赵虎捡起石锤——那锤子柄是新换的，锤头还是原来烧变形那个，沉甸甸的。

    “准备好了？”林枫问。

    两人点头。

    “砸。”

    赵虎抡起锤子，李强闭紧眼睛。锤头带着风声落下——

    “砰！”

    闷响。木桩往下陷了三寸，震得地面都晃了晃。

    李强被震得胳膊发麻，但没松手。赵虎虎口生疼，但立刻又举起锤子。

    第二下，第三下。

    咚！咚！

    每一下都结结实实，每一下都引得围观人群跟着心跳。灰尘扬起，在阳光里飞舞，像是废墟最后的叹息。

    王小石抱着铁罐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他想起项链上那颗新添的石英石，在阳光下也会发光，和现在这场面有点像——不完美，但真实，有力量。

    十锤之后，木桩已经稳稳立在地里，像根定海神针。

    赵虎喘着粗气停下，李强松开手，手掌被木刺扎出了血，但他没喊疼，反而咧嘴笑了。

    “林哥，”他转身，“这算……重新开始了吗？”

    林枫没直接回答，而是走到木桩前，伸手摸了摸被打得光滑的桩头，然后从怀里掏出把小石刀，在上面刻了个字。

    是个“一”字。

    “这是第一根桩。”他说，“后面还有第二根，第三根，第一百根。每根桩都是新的开始，但只有这第一根，是真正从灰烬里长出来的。”

    他转向所有人：“所以今天，咱们不打地基，不砌墙，只干一件事——围着这根桩，把清理出来的所有能用材料，分类堆好。”

    “啊？”陈健推眼镜，“可是施工进度……”

    “进度重要，但有些东西比进度更重要。”林枫指着那根桩，“看见它，你们就会记得，咱们是从什么样的火坑里爬出来的，又是怎么重新站起来的。”

    没人有异议。

    大家开始动手，把那些从废墟里扒拉出来的宝贝——烧变形的铁器、焦黑的木料、裂了缝的石磨、甚至张伟藏的那罐盐——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堆在木桩周围。

    像是给新生儿准备的贺礼。

    王小石把铁罐交给林枫。林枫打开看了看，拿起那半包香烟，在手里转了转，忽然问：“谁会抽烟？”

    没人举手——荒岛求生，谁还带这习惯？

    林枫自己抽出一根，凑到旁边火堆上点燃，吸了一口，立刻呛得咳嗽。

    “咳咳……真难抽。”他皱眉，但还是把烟叼在嘴里，“但这玩意儿……能提神，能镇痛，关键时刻也许有用。”

    他把剩下的烟重新包好，连同铁钳、针线、药片一起，收进怀里：“充公。以后谁受伤疼得受不了，或者值夜困得睁不开眼，可以申请领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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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决定很林枫——实际，冷静，但又不完全冷血。

    傍晚时分，材料堆好了。木桩周围，各种物资堆成一座小山，在夕阳下泛着暖光。

    林枫站在木桩旁，看着这片刚刚清理干净、等待重建的土地，看了很久。

    “明天，”他说，“开始盖真正的房子。”

    人群散去后，王小石独自留在那儿。他走到木桩前，伸手摸了摸那个“一”字，刻痕很深，指尖能感受到木纹的起伏。

    忽然，他听见细微的“咔嚓”声。

    不是来自木桩，而是来自……地下？

    他蹲下身，耳朵贴近地面。声音又没了。

    可能是错觉吧。他摇摇头，正要离开，眼角余光瞥见木桩底部——那里，新翻的泥土缝隙里，好像露出一点金属的光泽。

    不是铁罐，是别的东西。

    王小石心里一紧，下意识想喊人，又咽了回去。

    他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注意，快速用手扒开那点泥土。

    是个小铁片，指甲盖大，边缘锋利，像是从什么工具上崩下来的。铁片很新，没有锈迹，显然埋下去不久。

    而铁片下面，压着一小片棕榈叶，上面用炭画了个简单的箭头。

    箭头指向……营地西侧。

    王小石的手开始发抖。他猛地站起身，把铁片和棕榈叶塞进怀里，心脏狂跳。

    灰烬中的新生？

    也许。

    但新生的土壤里，好像还埋着别的东西。

    比如……新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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