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石一大早被陈健从被窝里拽出来时，还以为又出事了。

    “快！把你们组所有从旧营地废墟里找出来的、还能用的小物件都拿出来！”陈健眼镜片后的眼睛发亮，“林哥说了，纪念仪式需要‘展品’！”

    “展品？”王小石迷迷糊糊地翻找自己的小皮袋——里面装着各种捡来的“宝贝”：烧变形的铁钉、半截骨针、那块刻着箭头的棕榈叶碎片，还有最重要的，那颗从仓库灰烬里找到的、装着林枫全家福的铁盒子。

    他抱着这些东西走到广场时，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广场中央，“壹”字石周围，已经摆了一圈各式各样的物品：王海拿出来的是一截烧焦的房梁——据说是他当时差点被砸死的那根；林清音摆了几株从灰烬里抢救出来的药草标本，已经风干了；李瑶的画板上贴着十几张素描，画的全是旧营地的场景，从建成的喜悦到燃烧的惨烈；赵明甚至捧来一陶罐土，说是从菜园废墟里取的，“代表大地承载一切也见证一切”。

    最让王小石鼻酸的是孙大海拿出来的东西——一串用烧黑的贝壳串成的项链，贝壳残缺不全，绳子也是焦的。

    “这是我老伴教我编的第一串……”老头声音发颤，“火灾时我以为全烧没了，结果前几天清菜园，在土里挖出来几颗……”

    林枫站在“壹”字石旁，看着这些东西，很久没说话。阳光照在那些残缺的、焦黑的物品上，有种奇异的庄重感。

    “都到齐了？”他终于开口。

    二十七个人，一个不少，围成一圈。李强和赵虎站在最外围，低着头，手紧紧攥着衣角。

    “今天咱们不做工，不捕鱼，不种地。”林枫声音平静，“就做一件事——纪念。”

    他从“壹”字石开始，绕着那圈展品慢慢走，一边走一边说：

    “这截房梁，差点砸死王海，也救了王海——因为挡了一下，后面那根更粗的才没直接砸他头上。”

    “这些药草，救过至少五个人的命。现在它们的后代，正在新药圃里长着。”

    “这些画，画的是咱们亲手建起来、又被亲手烧掉的家。画它的人，现在在画新家。”

    他停在孙大海那串黑贝壳前，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这串项链，可能永远也戴不了了。但它证明了——有些东西，火烧不完。”

    最后，他走到王小石面前，拿起那个铁盒子。打开，露出里面那张边缘焦黄的照片。

    “这是我最珍贵的东西。”林枫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大火那天，我以为它没了。结果被人在灰烬里找到，完好无损。”

    他举起照片，让所有人都能看见：“这是我的家人。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了。但现在——”

    他环视众人：“你们也是我的家人。”

    这句话像颗石子投进静水。有人开始抹眼泪，有人红了眼眶，连王海都把头别过去，喉结动了动。

    “今天的纪念，不是为了哭。”林枫把照片小心放回盒子，“是为了记住三件事。”

    “第一，记住咱们失去过什么。不是为了让谁内疚，是为了知道以后要守住什么。”

    “第二，记住咱们重建了什么。不是为了夸自己多能干，是为了知道——只要人在，手在，脑子在，没什么是建不起来的。”

    “第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强、赵虎、孙大海，也扫过每一个曾动摇、曾恐惧、曾沉默的人，“记住咱们原谅了什么。不是为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是为了知道——有时候，往前走比算旧账更重要。”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个小陶罐——不是豆酱，是赵明用新收的豆子酿的第一批“酒”，其实只是发酵的豆汁，有点酸，但喝下去暖身子。

    “每人一口。”林枫自己先喝了一口，递给旁边的王海，“敬过去，也敬未来。”

    陶罐在人群中传递。有人喝得急，呛得咳嗽；有人小口抿，闭着眼睛像是品味；李强接过时手抖得厉害，洒了一半，但他还是把剩下的喝光了，眼眶通红。

    轮到王小石时，陶罐里只剩个底儿了。他仰头喝下，酸涩中带着一点回甘，像极了这段时间的滋味。

    仪式快结束时，李瑶突然站起来：“林哥，我……我想加一件展品。”

    她从画板夹层里抽出一张纸——不是画的，是写的。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叛乱前后营地每个人的状态、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甚至包括张伟临走前那段“你们会后悔”的狂言。

    “这是历史。”她把纸放在“壹”字石上，“好的一面，坏的一面，都是咱们的历史。我想……应该记下来。”

    林枫看着那张纸，点点头：“那就记着。以后每年今天，都拿出来看看。看看咱们走了多远，也看看咱们差点死在哪儿。”

    太阳升到头顶时，纪念仪式结束了。大家默默收起各自的展品，准备回到日常工作。

    但就在这时，西边丛林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尖锐的哨声——

    不是了望塔的警报，是……某种动物的嚎叫？

    紧接着，地面传来隐隐的震动。

    “什么情况？！”王海抄起石斧。

    林枫已经冲上了望塔。几分钟后，他下来，脸色凝重但带着一丝……古怪？

    “不是人。”他说，“是一群野猪，或者类似的东西，被什么东西惊了，正朝咱们这边冲过来。”

    “野猪？”陈健推眼镜，“数据显示野猪通常不会主动冲击人类聚居地，除非……”

    “除非有人故意驱赶。”林枫接话，眼神冷了下来，“准备防御。另外——”

    他看向王小石：“你的探索队，计划提前。等击退这群畜生，立刻出发。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

    纪念仪式刚刚结束。

    而新的战斗，已经来了。

    王小石握紧胸前的两颗石英石，感觉它们在手心发烫。

    纪念过去，是为了更好地面对未来。

    而现在，未来已经带着獠牙和蹄声，冲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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