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在磨刀。
不是做做样子的那种磨,是真磨。一块从溪流里精挑细选的砂岩,一块自炼的粗铁锭当磨刀石,海水当润滑,他蹲在营地边缘的石头上,一下,一下,把那把水手刀磨得寒光四射。
这把刀跟了他八年。远洋货轮上发的标准装备,不锈钢刃,防滑手柄,鞘上还有他当年刻的编号。空难时绑在腿上,居然没丢。五年荒岛生活,用它剥过鱼,砍过藤,还宰过一头误入营地的野猪。
刀身上密密麻麻全是细小的划痕,像岁月的皱纹。
“王哥,还磨呢?”李瑶路过,瞥了一眼,“再磨就成针了。”
王海头也不抬:“你懂个屁。刀就像老婆,得经常伺候。关键时刻掉链子,要命的。”
“那您这是打算带‘老婆’上船?”
王海动作停了停,然后继续磨:“船?哪条船?”
“救援船啊。”李瑶蹲下来,“明天就走了,您行李收拾好了没?我刚看见陈工在拆他的工作台,赵教授在田里挖苗,林医生……”
“林医生在干嘛?”王海突然问。
“在医疗棚里发呆,对着那张照片。”李瑶声音低下去,“她好像还没决定。”
王海哼了一声:“娘们儿就是磨叽。”
但他磨刀的动作慢了下来。
太阳升到头顶,营地里的气氛越来越怪。船员们来来回回,搬东西的搬东西,检查的检查。有个戴眼镜的文书拿着登记表,挨个问“最后决定好了吗”,问到王海这儿时,王海指了指地上的刀。
“这就是我的决定。”
文书没听懂,还想再问,王海眼睛一瞪:“滚。”
文书吓得跑了。
王海继续磨刀。磨着磨着,忽然听见礁石区那边传来奇怪的动静——不是海浪声,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很轻,但瞒不过他这种老水手的耳朵。
他放下刀,站起身,眯眼往那边看。
礁石区黑压压的一片,平时没人去,那边地形复杂,潮水涨落时很危险。但现在,好像有几个影子在礁石间闪动。
王海从怀里掏出个东西——不是刀,是个自制的单筒望远镜。用竹管制成的,两头镶着磨薄的石英片,虽然视野有点扭曲,但够用了。
他举起望远镜。
礁石区里,确实有人。三个,穿着深色衣服,不是船员制服。他们在搬东西,从一个隐蔽的洞穴里搬出几个箱子,箱子看起来不轻,两个人抬都费劲。
箱子被搬到礁石后面,那里停着个小艇——不是救援船的那种正规登陆艇,是更小、更简陋的橡皮艇,伪装成礁石的颜色,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王海眉头皱起来。
他记得昨晚林枫说过,船上失窃了物资。三箱食品,两套通讯设备,还有武器。
但这些人在搬的箱子……数量不对。他看到至少五个箱子被搬上小艇,而且箱子的形状也不像食品或通讯设备,更像是……
军火箱。
王海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放下望远镜,猫着腰,沿着营地边缘的灌木丛摸过去。动作轻得像只老猫——这是五年狩猎练出来的本事。
靠近礁石区时,他听到对话声。
“……最后一批,今晚涨潮前必须运走。”
“船长那边怎么说?”
“照原计划。明天大船一走,这里就归我们了。”
“那几个岛民呢?”
“老弱病残,能掀起什么浪?不听话的……哼。”
对话戛然而止。王海屏住呼吸,看见那三个人跳上橡皮艇,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小艇划开水面,朝着远海驶去——不是去救援船的方向,是往岛屿另一侧。
王海等小艇消失在海平面,才慢慢退回来。
他回到营地时,脸色铁青。
“王哥,你怎么了?”陈健正好从工作棚出来,看见他这副模样,“见鬼了?”
“比鬼可怕。”王海吐出四个字,径直走向集体宿舍。
林枫不在。问了一圈,说是在海滩那边和船长谈话。
王海转身就往海滩走,走一半又停住。他看看手里的刀,又看看礁石区的方向,突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很冷,很糙,像用砂纸打磨过的生铁。
他改变方向,不是去海滩,而是去了工具房。工具房里堆满了五年积攒下来的家当:石斧、石锤、骨刀、弓箭、渔网……他看了一圈,最后从墙角拖出个用油布裹着的东西。
油布掀开,是一把弩。
不是普通的弩。是特制的,弓臂用岛上最硬的铁木制成,弦是陈健帮忙搓的特殊纤维,弩身刻着王海自己的标记——一个歪歪扭扭的船锚图案。旁边还有一筒箭,二十支,箭镞是他用炼出来的铁一点点磨出来的,虽然不标准,但捅穿个野猪没问题。
这玩意儿他做了两年,改良了三次,平时舍不得用,就藏着。
“老伙计,”他拍了拍弩身,“该干活了。”
他把弩背在背上,箭筒挂在腰间,水手刀插回靴子。想了想,又从工具堆里翻出几个小玩意儿:一把带倒钩的鱼叉,几根特制的套索,还有几个用陶土烧制的罐子——里面装的是陈健实验失败时搞出来的“烟雾粉”,点燃后能冒浓烟,呛人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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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副武装的王海走出工具房时,正好碰见林枫回来。
两人在门口撞个正着。
林枫看着他这一身行头,挑了挑眉:“去打猎?”
“打鬼。”王海说。
林枫笑了:“需要帮忙吗?”
王海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问:“林哥,明天上船,你走不走?”
林枫没直接回答:“你呢?”
王海从靴子里抽出水手刀,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用袖子擦了擦刀刃,动作慢而认真,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然后他说了六个字:
“你在哪,我在哪。”
林枫点点头,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海收刀回鞘,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林哥,礁石区那边有老鼠。挺肥的老鼠,在搬东西。”
“需要我一起去吗?”
“不用。”王海咧嘴笑,“杀鸡用不着宰牛刀。我就是去摸摸底,看看这帮孙子到底想干啥。”
“小心点。”
“放心。”王海拍拍背上的弩,“五年没开张了,手正痒呢。”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拉得很长。那身乱七八糟的装备叮当作响,像个移动的武器库。
营地里的船员们都看呆了。有人想上去问,被同伴拉住:“别惹他,那是岛上的‘二当家’,狠角色。”
王海听见了,心里哼了一声。
二当家?老子是大副好不好。船长是林哥,老子就是大副,专门处理脏活累活的那种。
他穿过营地,没人敢拦。经过医疗棚时,林清音正好出来,看见他这副模样,愣住了。
“王哥,你这是……”
“出门遛弯。”王海摆摆手,“晚饭不用等我。”
“可是……”
“没有可是。”王海打断她,从腰间摸出个小陶罐扔过去,“拿着。陈健做的烟雾弹,遇到麻烦就砸地上,能呛晕一头熊。”
林清音手忙脚乱地接住:“你……”
王海已经走远了。
他沿着海滩边缘的灌木丛走,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像一头经验丰富的老狼。很快,他就摸到了礁石区的边缘。
正午的太阳把礁石晒得滚烫,空气里弥漫着海藻和盐的味道。王海趴在阴影里,举起他的单筒望远镜。
那个洞穴还在。洞口有新鲜的脚印,至少四五个人的。
他收起望远镜,拔出刀,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洞穴不深,但很隐蔽。王海钻进去时,眼睛适应了一会儿黑暗才看清——里面空了大半,但还剩下两个箱子。
箱子没上锁。他撬开第一个,里面是……压缩饼干?不对,包装很奇怪,上面没有生产日期,只有一串代码。
王海撕开一包,闻了闻。有股怪味,不像正常的食品。他舔了一点点,舌头立刻麻了。
操。加料了。
第二个箱子更轻。打开,里面是几套折叠起来的黑色衣服,还有面罩、手套、战术背心。最底下压着几张防水地图,用红笔标着路线——不是岛上的路线,是岛屿周边海域的航线图。
其中一条航线,用粗红笔圈了出来,终点标注着三个字:
“矿场”。
王海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想起林枫说过的,船长提出要帮他们申请岛屿的“先占权”。现在想来,那不是好心,是在试探——试探他们对这座岛的所有权意识强不强。
如果不强,明天船一走,这座岛就成了无主之地。然后这些人就会回来,以勘探公司或别的什么名义,堂而皇之地登岛,开采他们早就盯上的资源。
那个“矿场”,八成就是赵明田地里那种稀有矿物。
“真他妈的……”王海低声骂了句。
他把地图小心地折好,塞进怀里。衣服和食品没动,原样放回。然后退出洞穴,用沙子掩盖了脚印。
正要离开,耳朵突然捕捉到一丝异响——发动机的声音,从海面传来。
王海立刻趴下,举起望远镜。
远处海面上,那艘橡皮艇又回来了。这次不是三个人,是六个。而且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东西。
在望远镜扭曲的视野里,王海看清了那些东西的形状。
不是鱼竿,不是工具箱。
是枪。
他放下望远镜,慢慢呼出一口气,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
“好啊,”他喃喃自语,“动真格的了。”
手摸向背后的弩,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午后的阳光炽烈,礁石区的阴影却冰冷如铁。王海趴在沙地上,像一块沉默的石头,等待着。
等待着那艘载着不速之客的橡皮艇靠岸。
等待着这场注定无法避免的冲突。
而营地的方向,炊烟正袅袅升起。赵明在田里除草,陈健在工作棚敲敲打打,李瑶在画她的素描,林清音在整理药草。
一切都那么平静。
王海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眼神像淬过火的刀。
“想动老子的家?”他低声说,“先问问我手里的家伙答不答应。”
橡皮艇越来越近。
弩箭,已经上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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