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营地中央的空地上，站满了人。
十六个人，分成了两堆。左边十二个，右边四个。中间隔着的距离不到五米，却像是隔着整个太平洋。
林枫站在中间，手里拿着一张树皮纸，上面是李瑶刚刚写好的名单。
“都到齐了。”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安静中格外清晰，“现在公布最终决定。”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留下的人——”林枫念出十二个名字，“林枫、王海、陈健、林清音、李瑶、赵明、大刘、阿强、小梅、老周、二狗、秀芬。”
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人从人群中站出来，站到左边。王海站得笔直，陈健推了推眼镜，林清音咬着嘴唇，李瑶紧紧抱着素描本，赵明拄着锄头。
十二个人，站成一排，像一堵墙。
“离开的人——”林枫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小刘、阿明、小雨、小雅。”
四个年轻人低着头走出来，站到右边。小刘眼圈通红，阿明一直在抹脸，小雨和小雅两个女孩已经哭出声。
名单念完了。
营地死一般寂静。只有海风穿过棕榈叶的沙沙声，还有压抑的抽泣。
“好了。”林枫收起名单，“该说的都说了，该哭的也哭了。现在——”
“等等！”
小刘突然喊出声。他抬起头，满脸是泪：“林哥！我改主意了！我不走了！我要留下！”
林枫看着他，没说话。
“真的！”小刘冲过来，抓住林枫的胳膊，“我刚才收拾行李，看见赵教授给我的种子样本，看见陈工给我的技术摘要……我、我突然明白了！这些东西带回去有什么用？我爸妈想要的是我吗？是他们儿子这个人！可如果儿子回去了，魂留在这儿了，那回去的还是一具空壳！”
他哭得稀里哗啦：“我要留下！我要看着‘明椒六号’长出来！我要帮陈工研究那个红光！我要……”
“小刘。”林枫打断他，声音很温和，“你想好了？”
“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
林枫点点头，看向另外三个年轻人：“你们呢？”
阿明犹豫了几秒，也站了出来：“我……我也不走了。我爸妈有弟弟照顾，我……我想做点不一样的事。”
小雨和小雅对视一眼，手拉手走到左边：“我们也不走了。”
局面瞬间反转——十六个人，现在十五个留下，只剩小雅一个人还站在右边。
所有人都看向她。
小雅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我……我得走。我怀孕了。”
死寂。
连风都停了。
“三个月了。”小雅抬起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孩子不能生在这儿……我得回去，给孩子一个正常的生活。”
林清音走过去抱住她：“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早说？”
“昨天才知道的。”小雅哭得发抖，“我不敢说……怕你们觉得我是叛徒……”
“傻孩子。”林清音拍着她的背，“当妈妈了，这是好事啊。”
林枫深吸一口气：“好。现在，十五个人留下，一个人离开。”
他走到小雅面前，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拿着。里面是赵教授最好的种子，陈工最实用的技术图纸，还有我们所有人的祝福。”
小雅接过布包，哭得说不出话。
“还有这个。”李瑶递过来一本小册子，封面上画着灯塔的图案，“我们的故事。带回去，将来讲给孩子听——他妈妈曾经和一帮疯子，在一个岛上创造过奇迹。”
小雅抱着册子和布包，哭得站不稳。
“好了。”林枫拍拍手，“送别环节到此为止。现在，所有人，听我命令——”
他声音陡然提高：“留下的人，立刻开始加固防御！王海，你带人去埋陷阱，越多越好！陈健，你继续研究那个红光，我要知道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林医生，准备应急医疗点！李瑶，继续记录！赵教授，把最重要的作物样本转移到地下仓库！其他人，各就各位！”
一连串命令砸下来，所有人都动了起来。伤感的气氛瞬间被紧迫感取代。
小雅愣在原地，看着刚才还哭成一团的人们，此刻像上了发条的机器，迅速散开，各自忙碌。
“小雅。”林枫最后对她说，“救援船半小时后到。你去收拾最后的东西吧。”
小雅点点头，哭着跑回宿舍。
林枫站在原地，看着重新忙碌起来的营地，嘴角露出一丝复杂的笑。
分裂了吗？
是的。
但奇怪的是，他感觉这个团队比任何时候都更团结——因为留下的人，都是自己选的。没有勉强，没有妥协，是真正的志同道合。
“林哥！”王海跑过来，手里拿着张简易地图，“陷阱布置好了，按你说的，三层防御圈。第一层报警，第二层阻拦，第三层……要命的。”
“好。”林枫接过地图，“那些俘虏呢？”
“捆在工具房里，派人看着呢。”王海咧嘴，“你说那帮孙子会来赎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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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林枫肯定地说，“因为他们老板现在最怕的，不是损失几个人，而是我们把昨晚的事捅出去。”
他望向山脉方向。红光又闪了一下，这次更亮，持续时间更长。
“王海。”
“在。”
“你说，那山里到底有什么？”
王海挠挠头：“管他有什么，反正现在是我们的了。”
林枫笑了：“对。是我们的了。”
两人正说着，陈健突然从工作棚冲出来，脸色煞白：“林哥！不好了！”
“怎么了？”
“那个红光……我分析了成分！”陈健举着个陶罐，罐底有层暗红色的粉末，“这不是普通矿物！这是……这是某种生物矿化产物！”
林枫皱眉：“说人话。”
“就是……”陈健咽了口唾沫，“这东西可能是活的！或者说，是某种生物制造出来的！”
话音未落，山脉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不是爆炸声，像是……山体裂开的声音。
紧接着，所有人都看见，山脉中段，那道红光最亮的地方，岩石开始崩塌。大块大块的石头滚落，烟尘冲天而起。
而在烟尘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巨大的，缓慢的，从山体裂缝里……爬了出来。
“那……那是什么……”李瑶手里的炭笔掉在地上。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呆呆地望着山脉方向。
那东西终于完全钻出裂缝，在阳光下显露出真容——
不是动物，不是植物。
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暗红色的，像水晶又像血肉的，巨大的……
“矿脉生物。”陈健喃喃道，“教科书上只提过理论，从没人真正见过……这东西，靠吞噬稀有矿物为生，分泌出的就是那种红光物质……”
那生物抬起头——如果那算是头的话——朝着营地的方向，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嘶鸣。
“呜——”
声音传遍全岛。
营地里，那些被捆着的俘虏突然疯狂挣扎起来，嘴里喊着什么，满脸惊恐。
林枫抓住一个跑过来的船员：“他们在喊什么？”
船员脸色惨白：“他们说……说公司早就探测到岛上有‘矿脉生物’，所以才急着来抢矿！因为这种生物一旦苏醒，整个岛的矿藏会在一个月内被吃光！”
林枫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看向山脉方向。那暗红色的巨物正在缓慢移动，所过之处，树木枯萎，岩石变色，大地都仿佛在失去生机。
“陈健，”他声音冷静得可怕，“这东西，能杀吗？”
陈健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答案，已经写在脸上。
而就在这时，救援船的汽笛声从海面传来——接小雅的船，到了。
小雅抱着行李跑出来，看到山脉方向的景象，腿一软，瘫坐在地。
林枫走过去，扶起她。
“小雅，”他说，“你走不了了。”
小雅呆呆地看着他。
“因为从现在开始，”林枫望向那步步逼近的巨物，眼里燃起火焰，“这座岛，只许进，不许出。”
他转身，对所有人吼道：
“准备战斗！这不是抢矿了——这是生存战争！”
矿脉生物又发出一声嘶鸣，更近了。
天，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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