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巨物刚缩回山里，大地就给了所有人一个响亮的耳光——它又震起来了。

    这次不是那种有节奏的、像巨兽翻身的震动，是毫无规律的、狂暴的、仿佛要把整座岛撕成碎片的剧烈震颤。海滩像饼干一样裂开纵横交错的缝隙，海水倒灌进去，发出嘶嘶的怪响。山上的岩石滚滚而下，砸进树林，砸进营地，砸进一切挡在它们面前的东西。

    “趴下！”林枫刚喊出口，就被一股气浪掀翻在地。

    不是爆炸的气浪，是地面突然隆起形成的冲击波——就在他脚边不到三米的地方，地面像吹气球一样鼓起来，鼓成一个十米高的小土丘，然后“噗”一声炸开，喷出漫天黑色的、粘稠的泥浆。

    泥浆雨点般落下，带着刺鼻的硫磺味和腐臭味。

    “这他妈又是什么？！”王海吐掉嘴里的泥，眼睛被糊得睁不开。

    陈健趴在地上，手里还死死攥着探测仪——虽然那玩意儿现在已经完全失灵了，指针像疯了一样乱转：“地壳结构在重组！金色巨物钻回去的时候破坏了地下的平衡，现在整座岛都在……在自我修复！”

    “修复个屁！”王海吼道，“这是要把我们修复成肥料吧？！”

    营地那边传来尖叫。林枫抬头看去，只见一栋木屋被滚落的巨石砸中，轰然倒塌。烟尘中，几个人影连滚带爬地跑出来——是林清音、小雅、小雨他们。

    “去营地！”林枫爬起来就往山下冲。

    但山路已经不成样子了。刚才的震动把山路震成了搓衣板，每一步都像在跳梅花桩。王海跟在他身后，一脚踩空，差点滚下去，被陈健一把拉住。

    三人连滚带爬地冲到半山腰时，更糟的来了——

    “海啸！”李瑶在山坡上尖叫，手指着海面。

    所有人转头看去。

    海面上，一道白色的水墙正在缓缓升起。不是那种拍岸的浪，是真正的、像一堵城墙那么高的水墙，正朝着岛屿缓缓推进。水墙后面，海水像被抽干了一样，露出大片黑色的海底——珊瑚、沉船、甚至还有几条来不及逃走的鲨鱼在泥里扑腾。

    “高度……至少三十米！”陈健声音都变了，“这要是拍上来，整个海滩区域全完蛋！”

    海滩上，那六个本来要离开的人——秀芬、老吴、小芳他们——正挤在一块还算完整的礁石后面，脸色惨白地看着越来越近的水墙。小艇早就不知道被卷到哪儿去了。

    “救他们！”林枫改道冲向海滩。

    “林哥你疯了？！”王海拉住他，“那水墙马上就到了！”

    “所以才要快！”林枫甩开他，“他们是我们的家人！哪怕只有一小时前还是！”

    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然后王海骂了句脏话，跟了上去。陈健、李瑶、陈远——连那个刚认识的老管理员都咬着牙跟上了。

    五人像疯子一样在剧烈震动的地面上冲刺，跳过裂缝，躲开落石，冲向海滩。

    秀芬看见他们冲过来，眼睛一下红了：“林哥！别过来！危险！”

    “闭嘴！”林枫吼道，“手给我！”

    水墙已经逼近到五百米内了。巨大的压迫感让人呼吸困难，空气里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味和死亡的预感。

    林枫冲到礁石边，先把小芳拉上来，然后是老吴，然后是其他人。六个人全拉上来时，水墙已经逼近到三百米。

    “往山上跑！”林枫推着他们，“能跑多高跑多高！”

    但来不及了。

    水墙推进的速度突然加快。刚才还像慢镜头，现在变成了快进。两百米，一百米，五十米——

    “趴下！抓紧！”林枫把所有人按在礁石后面，自己张开双臂护在最外面。

    水墙撞上了海滩。

    不是“拍”，是“撞”。

    像一列失控的火车以三百公里的时速撞上一堵纸墙。巨响震得人耳膜瞬间失聪，整个世界只剩下水的声音——咆哮的、怒吼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水声。

    海水像一记重拳砸在礁石上。林枫感觉后背被千斤重锤击中，整个人向前扑倒，压在了秀芬和老吴身上。咸涩的海水从四面八方灌进来，灌进鼻子，灌进嘴巴，灌进耳朵。

    窒息。

    黑暗。

    还有骨头被挤压的剧痛。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几秒，也可能有几个世纪——压力突然减轻了。

    林枫猛地抬头，吐出嘴里的海水，大口呼吸。

    水墙过去了。

    但它留下了一片狼藉。

    海滩没了。原来细软的沙滩现在变成了坑坑洼洼的烂泥地，堆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断裂的树木、破碎的船板、死鱼、甚至还有半只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尸体。

    礁石还在，但被削掉了整整一层。他们刚才趴着的地方，现在离海面只有不到半米——如果刚才水位再高一点，所有人都会被卷走。

    “咳咳……”秀芬在旁边咳嗽，吐出一口泥水，“还……还活着……”

    老吴撑起身子，看着眼前面目全非的海滩，喃喃道：“家……家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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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枫爬起来，看向营地。

    营地的位置比海滩高，但也好不到哪儿去。海啸的第一波冲击虽然被山坡挡住了大部分，但漫上来的海水还是淹没了低洼区域。几栋木屋泡在水里，田地被冲垮，工具房塌了一半。

    但人还在。

    林清音抱着小雅站在一块高地上，赵明带着小雨小梅在清点人数。看见海滩这边的人还活着，他们拼命挥手。

    “先汇合！”林枫喊道。

    一行人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泥泞的海滩，朝营地走去。每一步都像在沼泽里挣扎。

    走到半路，林枫突然停下。

    他怀里的位置——那个刚得到的金色印记——在微微发烫。

    同时，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金色巨物的声音。

    是……歌声？

    很轻很轻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空灵的、仿佛无数人合唱的歌声。歌声里没有歌词，只有旋律，但那旋律……让人莫名地平静。

    “你们……听见了吗？”林枫问。

    其他人面面相觑，摇头。

    只有陈远——那个老管理员——脸色突然变了：“你……你听见歌声了？”

    “你也听见了？”

    陈远摇头，声音发抖：“我听不见。但记录里有……五十年前，星球意识体第一次部分苏醒时，幸存者报告说听见了‘天籁般的歌声’……那是它在……在‘扫描’。”

    “扫描什么？”

    “扫描生命。扫描意识。扫描……”陈远看着林枫，“扫描合格者。”

    歌声持续了大概一分钟，然后渐渐消失。

    金色印记不再发烫。

    但林枫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岛屿的状态了：哪里的地壳还稳定，哪里的矿脉能量在波动，甚至……哪里的地下有空洞可以避难。

    “跟我来。”他说，改变了方向，“不去营地了。去南边那个山洞——我之前说的备用营地。”

    “为什么？”王海问。

    “因为……”林枫看向山脉方向，“更大的震动，还没来。”

    话音刚落。

    山脉主峰，金色巨物缩回去的那个位置，突然喷出一道金色的光柱。

    光柱直冲云霄，把云层都冲开一个大洞。

    然后，光柱开始旋转，像钻头一样，缓缓地、坚定地……向下钻。

    钻向地心。

    岛屿再次剧烈震动。

    但这次，所有人都感觉到——震动是有规律的。像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金色巨物没有恶意。

    它只是在……

    “它在调整。”林枫喃喃道，“调整整座岛的地质结构。刚才的地震和海啸，只是调整前的……‘热身’。”

    “调整成什么样？”陈健问。

    林枫摇摇头，但手心里的金色印记给出了答案——

    一副画面直接出现在他脑海里：岛屿的地形在变化，山脉在移动，河流在改道，新的矿脉在生成，旧的矿脉在闭合……

    最后定格成一个全新的、更稳定的、仿佛经过精心设计的岛屿地貌。

    画面下方有一行字：

    “新家园。”

    “建设中。”

    “预计完成时间：72小时。”

    林枫深吸一口气，看向身边这些满脸泥污、惊魂未定的人们。

    “好消息是，”他说，“咱们不会被震死了。”

    “坏消息呢？”王海问。

    “坏消息是……”林枫苦笑，“未来三天，这座岛会像乐高积木一样被拆了重装。而我们，得在这期间……”

    他顿了顿：

    “学会在新家里活下去。”

    远处，光柱还在旋转。

    近处，大地还在震动。

    但歌声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仿佛整个星球在呼吸的……

    嗡鸣。

    新的混乱。

    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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