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租界警务处。
警务处实际掌控者,日籍副处长赤木亲三听完一条合矢的汇报,眉头皱了起来。
这种头疼的事他也不想沾上,一个不小心就会引起警察和宪兵的再一次对立!
“三个浪人?”
“是。”一条合矢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据目击者说,是醉酒的浪人拦了那辆车的路,然后就……”
他顿了顿。
“凶手直接开枪,当场打死两个,打残一个,打残的那个...后来被凶手的车辆直接撞死了!”
赤木亲三烦躁的挠了挠头。
醉酒挑衅拦车被杀,这种事说出去确实有自讨苦吃的名义。
可死的是帝国公民,凶手光天化日之下当街杀人,影响和性质完全不一样。
“什么人的车?”
“黑色的汽车,巡警说看着很厚重。”一条合矢压低声音,“宪兵那边没有结果……”
“我知道了,我会出面和宪兵司令部那边沟通。”
挂断电话,赤木亲三拿起另一部电话,拨通了池田一雄办公室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太田弘树。
“赤木阁下请稍等!”太田弘树知道自家老大和赤木亲三关系要好,言语间很客气,“我这就转给司令官阁下。”
过了一会,池田一雄的声音传了过来:“赤木君,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赤木亲三把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
“三个帝国公民,被当街虐杀,凶手开车进了你的司令部,这件事...得有个交待啊。”
“赤木君!”池田一雄停顿一会,斟酌着需要,“我现在确实不知道这件事,我需要先问询一下。”
“不过,你是知道的,就算是我宪兵司令部有人当街杀人,这个人...我也不可能交给你们警务处!”
池田一雄如果真的这么做了,那他以后在宪兵系统,甚至整个陆军系统都不要做人了……
“当然了,如果我的人真的犯了法,宪兵司令部也不会包庇,自有宪兵军法处惩戒!”
这就是场面话了,几个喝醉酒的浪人主动挑衅,被杀了也是活该!
赤木亲三也知道池田一雄的难处,因此也没有过多要求。
“我理解,不过,如果凶手真的是宪兵司令部的人,希望池田君还是发表一个公开惩罚声明比较好,至少...让那些侨民心里有个安慰……”
只是一个声明而已。至于池田一雄会不会按照那上面的处罚来惩戒凶手,谁在乎!
“我先安排人查一下吧!”池田一雄没有把话说满,“你我好友,必然不会让赤木君难做!”
“太田!”池田一雄挂上电话,按响电铃,“去查一下这件事。”
太田弘树领命而去。
二十分钟后,他回来了。
“司令官阁下!”太田弘树表情有些微妙,“我询问了当值守卫,守卫说...是松野阁下安排他打发走巡警的……”
“孝太郎?”池田一雄一愣,“他来了,现在在哪呢?”
“应该是在执法处日部君那里,属下已经先见到了松野阁下的保镖刘鲲鹏。”
“刘鲲鹏说,那三个浪人酒后滋事,当街拦车,松野阁下枪毙两人,又命他开车撞死一个。”
“这小子!”池田一雄没好气的说道,“他已经十三天没有来看我了!”
“现在到了宪兵司令部也不过来!”
“你现在就去执法处!”池田一雄瞪着眼气愤的说道,“等他和日部谈完就把他绑过来!”
“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少军国大事要处理,都没有时间见他孤苦可怜的亲舅舅!”
太田弘树微笑着退下了。
绑来?
算了吧!
司令官阁下的话听听就行了,他连松野阁下多少天没看望他都记在心里,可想而知,在他心中有多在乎这个外甥!
地下一号监牢。
日部成实“送走”何兴建之后,吩咐手下来收拾。
刘易安没事在监牢里面“闲逛”。
“这是谁?”刘易安朝其中一个监舍努努嘴。
“回阁下,他叫周大根!”日部成实对这里“犯人”的资料熟记于心,不用思考就开口说道,“是红党南汇地区的领导人,去年年底皇军在大团镇扫荡,抓到了此人!”
周大根,原名周根发,沪城南汇县人,沪城大学学习期间参加五卅运动,后来考入黄埔军校武汉分校,参加过南昌起义,是红党南汇县第一任书记。
“拒不交代?”刘易安看着监舍中蜷缩一团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拒不交代!”日部成实恨恨的啐了一口,“这些红党分子就像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这里面都是红党分子?”刘易安往监舍深处指了一下。
“大多都是红党,少数几个也是在报纸上鼓吹红党、侮辱帝国的酸文人!”
“这些人会怎么处理?”刘易安问道,他内心是想救他们的,不管红党还是国党,这些人都是中国的脊梁骨啊!
“这些都是死硬份子,司令官阁下说先这么关着吧,兴许哪一天就用上了。”
两人正说着呢,太田弘树来到监牢门口。
“松野阁下!”太田弘树在门口立正顿首,“司令官知道您来了,现在请您去一趟办公室。”
“是太田君啊。”
刘易安看了一眼周大根,然后向外面走去。
希望你们能撑到我找到机会救你们吧……
“哈依。”太田弘树小心的观察了下刘易安的脸色,见他面色平常,没有什么不愉快,壮着胆子打趣了一句,“司令官阁下很生气,说您已经很久没有来看望他了,命令属下将您绑过去!”
“哈哈。”刘易安将眼底的同情抹去,率先走出监牢,“老头子真难伺候。”
太田弘树不敢接话了。
他凑去小声的把赤木亲三打电话的事给刘易安汇报了一遍。
“就这点小事,赤木处长也至于亲自打电话和舅舅说道?”
“几个喝醉的浪人而已,舅舅让我过去是准备绑了我大义灭亲吗?”
“这肯定不是!”太田弘树连连摆手,“司令官阁下是想您了,他说已经十三天没有见您了!”
两人来到池田办公室门口,太田弘树敲了敲门之后就退了出去。
“舅舅,我来看您了!”
“呦,这不是日理万机的松野孝太郎阁下吗?”
“今天是来宪兵司令部公干吗?有没有需要我这个宪兵司令配合的地方?”
“舅舅!”刘易安腆着脸走了过去,往沙发上一坐,“我刚才可是经历了一场暗杀,好不容易才逃到您这里的!”
“你说的是被你杀的那个三浪人吗?”池田一雄瞥了一眼坐没坐样的外甥,“哼!你那台防弹汽车,距离远一点连长枪都打不透!”
就自家外甥这怕死的德行,如果真的有人暗杀他,他早就大呼小叫的调宪兵出去缉拿刺客了!
“我听太田说,警务处的赤木阁下打电话过来了?”
“嗯,我这就告诉赤木君,此事到此为止!”
池田一雄霸气侧漏,别说杀人的是刘易安了,就算是个普通宪兵,他也不会把人交出去。
“赤木君,事情查清了!”
“那三个日本浪人,涉嫌袭击帝国公爵继承人,死了也是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