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刘氏风格的电文很简洁,就一句话:
“表哥:
何兴建已经被我下令枪毙,行刑过程我也在场,他死的不能再死了!”
“这小子!”戴春风拿着电文来回看了三遍才不舍得放下,“总是突然给我来个惊喜!”
毛齐舞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脸上堆着笑容:“这次行动如果让沪城站执行的话,说不得会牺牲多少行动人员呢!”
“渡鸦情报上虽然没有提及风险,但是我们局本部可不能当做没困难!”
“卑职建议,一定要好好嘉奖“渡鸦”才说的过去!”
戴春风闻言笑着打趣:“好你个毛齐舞,刚才还说和那小子没私交,现在又开始帮他说好话了!”
毛齐舞知道,戴老板这一次确实是真的在开玩笑了,不是一开始的试探加告诫。
“都是浙江乡党,“渡鸦”又如此争气,卑职肯定得帮着他说话了!”
“要是有两广子弟立了奇功,郑主任都恨不得弄的天下皆知。”
“这次“渡鸦”要是没有嘉奖,我都得为他打抱不平了,局座总不能“劳而不赏”吧!”
毛齐舞不愧是最了解戴春风的男人,这番话算是说到他的心坎上了。
“你说的很有道理!”戴春风点点头,“不说这次除掉何兴建,光是上次带来的日军计划攻击南昌的事,给“渡鸦”再颁发宝鼎勋章都不为过!”
“备车,我要马上去黄山官邸,把这个好消息汇报给校长!”
军统的人事权名义上归军委会管辖,侍从室、挂名局长也有一定权力。
可那毕竟只是名义上……
实际上,在军统局内部,中校以下的职级,完全是戴春风一个人说了算。
军统局的特色就是“记功晋级”,戴春风可以先任命后补材料,没有任何阻碍!
上校军衔就需要戴春风保荐,然后军委会走流程,基本上也没有什么阻力。
少将以上就得经过常校长的首肯,得到他的同意之后,军委会才会走流程。
当然,这些都是经过军委会铨叙厅备案的正式军衔。
如果是军统局内部的职务军衔,如“少将专员”、“少将站长”之类的,完全由戴春风一个人说了算,无需国府同意。
所以,那种职务军衔,国府也不认,只在军统内部有效。
刘易安现在已经是国民政府铨叙中校,想要晋升上校就需要戴春风的保荐。
手中有这样的能人,戴春风肯定要去常校长那里露露脸!
黄山官邸。
戴春风的轿车沿着蜿蜒的山路缓缓上行,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雾,把整座山都裹在一片灰白里。
这里就是国民政府的权力中枢,也是日本人做梦都想摧毁的黄山官邸。
戴春风整理了一下衣服才走下汽车,他刚踏上台阶,身后就传来汽车的引擎声。
又一辆汽车停下来。
戴春风没有回头。
这里是黄山官邸,每天来往的汽车数都数不清,不是谁都值得他回头的!
“雨浓兄!”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听在戴春风的耳中,让他不由的犯恶心……
戴春风不得不停住脚步,要不然,那个家伙还以为自己怕他呢!
“原来是乃建兄!”
唐纵刚从车上下来,身上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戴春风最厌恶的笑容。
他走到戴春风身旁,两人并肩站着,仿佛是给常校长站岗的两名卫士。
“雨浓兄也来见校长?”
唐纵和戴春风一样,都是黄埔六期,后来又一同参与创建“力行社”、“复兴社”,军统局成立后,唐纵还是军统局帮办,帮助戴春风梳理工作。
按理说,两人关系应该很好。
事实上,在今年之前,两个人关系确实不错。
直到今年初,常校长成立“侍六组”,任命唐纵为少将组长。
这个职务是戴春风竭力争取的,常校长却丝毫没有考虑他,直接交给了唐纵。
侍六组,专门负责情报业务督导。
名义上,军统、中统的情报都必须先经过侍六组的审核才能上达天听。
所以,实际上这个侍六组就是军统脖子上套着的绳子,而唐纵,就是这个牵绳子的人!
对于中统、军统这两个谍报暴力机关,常校长是用,也是防,侍六组就是他摆在明面上的刀子……
“乃建兄来的正好。”戴春风掩去目中的厌恶,微笑着开口,“我正要向校长汇报工作,你既然管着情报工作,那就一起来听听?”
“雨浓兄说笑了,你汇报你的,我听着就是了。”唐纵顿了顿,金丝眼镜后闪过一丝精明,“我侍六组和军统一样,都是效忠于校长的。”
平心而论,唐纵并不想和戴春风交恶。
他和戴春风认识十多年,太了解这个老同学了。
那种阴狠的性格,让他这个精明的湖南人心底都有些发寒。
可是,常校长就在那里看着呢……
侍六组如果和军统、中统交好的话,那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戴春风没有接话,只是点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进官邸。
会客室里,常校长还没有出来。
侍从官把他们引进一间偏厅,奉了茶,退了出去。
戴春风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唐纵坐在他对面,也在喝茶。
“雨浓兄,”唐纵忽然开口,“我听说军统在沪城有个情报员不错,连日军第11军的军事情报都能弄到!”
“乃建兄的消息倒是灵通啊!”
唐纵笑了笑:“叫什么名字?”
“唐组长!”戴春风寒着脸,口中的称呼也变了,“军统的人事,好像并不归侍六组管吧!”
特么的,这就是这个狗屁侍六组最恶心的地方了!
军统局所有上报给常校长的情报,侍六组都有权过一眼!
这算什么事!
唐纵的笑意更深了。
“雨浓兄言重了,我只是随便问问。”他顿了顿,“不过,既然是军统的人,那就应该按规矩来,该报的报,该审的审,该备案的备案,雨浓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戴春风没有说话。
唐纵这话,表面上是提醒,实际上是敲打,侍六组成立以来,一直在强调“情报工作规范化”。
所谓规范化,就是军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想怎么干就怎么干,想发展谁就发展谁。
包括情报员!
戴春风把茶杯放下。
“唐组长,”他说,“你新官上任,想立规矩,我能理解,但军统的事,有些能做,有些不能做,这个分寸,我心里有数。”
唐匹夫长的确实不错,可是也别想的太美!
军统内所有戴春风直属的情报员,他一个都不可能告诉侍六组!
更别说戴春风手中,王牌情报员中的王牌——“渡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