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边桌上摆着的小瓷人双目紧闭,大抵也是陷入了漫长的睡梦当中。
宁钰抬手轻轻碰了碰孟溪的脸颊,软软的,温温热热的,挺好。
随后又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自己的手似乎是有些冰凉的,立刻收了回来,生怕扰了孟溪。
宁钰趴伏在床边,隔着被子将手放在孟溪手的位置上,黑白交杂的发丝在粉白的被子上散开,不太相称。
好看的眉眼之间此时多了些孩童的稚气,开玩笑似地开口,却又带着认真和谨慎的底色。
纵使此时躺在床上的人根本不会知道她说了些什么,也不会对她的话作出回应。
“阿溪,双双好像又要遇到什么麻烦了,我把她和她那小女朋友安全带回来,你就醒过来好不好?”
“不原谅我也没关系,只要你醒过来。”
黑色裹挟的天地间,孟溪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什么声音响在耳畔,却一个字都辨别不出来,头疼到快要爆炸。
从前在意识世界里称王称霸的人,现在被困在自己的意识世界里,出不去了。
这里漆黑一片,又冷又阴森,纵使她本身在某种意义上就属于鬼,在这里也会感到恐惧。
她到底怎样才能出去呢?想不出答案,好烦。
孟溪皱着眉头,扯掉了一根自己头上不知何时生出的白发,似是在泄愤。
可惜,她的一切举动只有自己知道。
*
清河市的天气总来得古怪,每每上一秒晴空万里,下一秒就能阴云密布,狂风大作,弄得人好心情没了大半。
再回到孤儿院时,趴在周宁背上的双旋意识已有些昏沉,迷蒙着眼就要睡过去。
却被天边乍响的惊雷给吵醒,哆嗦了一下,搂地周宁更紧了些。
睫毛刚轻擦过周宁的皮肤,温热柔软的唇瓣就贴在了皮肤上。
她觉得好热好热,只能怪清河市的天气,要下雨了却没降下温来。
但抬眼望去,院里的无论是工作人员还是孩子们都已经换上了长袖衫。
将双旋放在床上替她掖好被角,准备去和双佳枝以及隔壁的两人谈些事情,刚要走,就被双旋拉住了手。
周宁冷白色的皮肤和双旋粉白的肌肤一对比,几乎是成了活脱脱的鬼。
“嗯……”
双旋轻哼着,似是不满周宁要离开,其实她的意识是清醒的,只是上午刚在兰琪家吐了个昏天黑地,实在是疲惫。
好不容易积攒的睡意被雷声炸地不剩多少,但终究还是有些存余的,索性就睡吧。
这样安然入睡的日子,过不了多久可能就又没有了。
她很不满,周宁明明知道自己害怕打雷,害怕下雨天,竟然还要留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睡觉!
在周宁长久以来的包容乃至纵容的情况下,双旋已经变得娇蛮了许多,但也仅仅是对周宁。
就像只惯会撒泼打滚的小猫,知道自己不对,但也知道有人乐得看她这副样子,故而时常萌混过关。
周宁又走回床边,蹲下身来,眉眼含笑地看着双旋,手指轻轻剐蹭过双旋的鼻子。
“我要去干些正事,不是故意留你在这里的,等我处理完事情就回来陪你好不好?”
周宁用哄小孩的语气商量着,双旋也不睁眼,就那么听着,努了努嘴,放开手,将脸埋在了枕头里。
周宁看明白了。
这意思是,同意了,不过,快去快回!
风卷着雨砸在窗玻璃上,清晰的声音传进双旋的耳里,昏昏沉沉的思绪随着这声音逐渐被拉回门后世界的那个暴雨夜。
事情虽已过去很久,但恐惧的种子早已在心底种下,生根发芽。
梦太过真实,就像是回到了案发现场,又像是拍电影般将事情重新体验了一遍。
最终的画面却奇怪地定格在了女佣来临前的窗玻璃上。
窗外到底有什么?双旋一无所知。
毕竟在她的视角下,女佣来临前她已经害怕地将头埋进了被窝里,哪里能看到窗外是个怎样的情景。
等周宁再回来时,双旋的状态已经惨到让人不忍直视,往日里总带着笑的眉眼此时紧紧皱起,嘴唇干到要发裂,脸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
看样子是发烧了。
周宁的心像是一把被人揪起,狠狠揉捏着,难受至极。
“怎么这么一会儿就突然发起烧来了?”
周宁用手背贴在双旋的额头,仔细地感受着双旋此时的温度。
烫,太烫了,烫得人心都忍不住跟着震颤一下。
周宁的手都被烫得哆嗦了下,黑色的气息从手心溢出,丝丝缕缕钻进双旋的眉心间。
周宁起身去查看窗户,怕是自己忘了关窗导致冷风吹进来将双旋给吹生病了。
可窗帘一掀开,窗户关得好好的,严丝合缝,哪里来的透风的机会。
只是窗玻璃最下缘的位置多出了一道黑红色的印记。
像是指纹,却又莫名熟悉,感觉像是另一种东西。
周宁盯着这痕迹发了会儿呆,脑子里的记忆被反反复复拉出来鞭了好几遍,就是没有出现灵光乍现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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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索性放弃了,去找院里要了些感冒药和退烧药,弄好了端回到房里。
黑气作用下,双旋脸色已好了许多。
周宁也不是不信任黑气,只是双旋总归是人类,喝些药大抵是会好得快些吧。
好吧,其实周宁就是嫌弃自己的气息在疗愈方面并不是很拔尖,怕耽误了双旋的病情。
双旋被周宁从床上扶起,被子还严实地搭在胸前,整个人软得像是没了骨头,无力地倚靠在周宁的怀里。
比平时更热的鼻息扑在胸前,燥热不已。
周宁的身上凉凉的,双旋像是找到了什么降温的宝藏一般,努力地将自己滚烫的皮肤往周宁身上贴。
周宁将深蓝的衬衫脱下披在双旋的肩上,带着淡淡的体香,抚慰着双旋的心灵。
不过周宁现在被贴热了的皮肤蒸出的体香要比衣服上的香浓郁上许多。
双旋就那么趴在胸前贪婪地嗅着,怎么嗅也嗅不够,就拼命地往怀里钻,和小猫一个样。
周宁坐在床沿上,一手揽着双旋,另一手上端着碗,里面盛着棕黑的药液,带着淡淡苦气。
”双双,来,喝药了,乖一点。”
周宁将碗抵在了双旋的唇畔,可双旋怎么都不愿意张嘴。
干得发裂的唇都隐隐透出些血来。
“乖,把药喝了好不好?喝完我陪你一起睡。”
嘴唇依旧紧闭。
不得已,周宁只好将药送进自己口中,接着就将带满了药气的唇抵贴在了双旋的唇上,苦涩的药全部被渡进双旋的口中。
嘴巴强硬地堵着,不离开,直到双旋将口中的药悉数咽下。
一碗药喂完,周宁和双旋的嘴里全然是同一个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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