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黑的浓烟带着极强的灼烧感，让双旋整个人都像在被烈火焚烧一般。
冰凉的杯子抵在了唇畔，没有了气息的束缚，甘甜清冽的水丝滑地流进咽喉之中，将难忍的痛感消减了大半。
此时的场景和清晨时分就着周宁的手喝水时的画面重叠上，就连杯子和水都一样。
“跟上，看清他们在干什么。”
见双旋情况好多了，宁钰便隔开了距离，自顾自走到乌泱泱的和尚堆边。
嘈杂的声音让人分不清此刻他们到底在讨论些什么，双旋便直接穿过人群，站在了和尚堆的正中间。
偌大的殿堂里，正中间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深坑，貌似是刚挖的，土石和破碎的地板砖还在四周分散着，带着泥土的气息。
黑色的泥土带着暗红，惹人注目。
深坑的正中央板板正正躺着个人，双手交叠在腹部，穿着和坑上方边缘站着的那些和尚无异。
可那面孔再熟悉不过，正是仁慧，他的眼睛还大睁着，只是透过他的瞳孔，却看不出一丝熟悉，只觉得冰冷、陌生，让人胆寒。
宁钰站在外边，但说的话却清晰地传进双旋的耳中，仿佛此时她就站在双旋的身后。
“记清这个坑的方位，午夜十二点，出门，迎月光，遂至。”
“挖开它，把里面的人救出来。”
双旋抬起头环视四周，站在她身旁的几人已经在拿着铁具将四周的土石往下铲了。
面色冷静到不像活人，与提线木偶无异。
灰黑的土，和仁慧衣服的颜色渐渐融为一体，土石砸向他的脸，划出血痕，可他一动不动，没有一丝挣扎。
眼里也没有任何的恐惧，平静如一滩死水，漾不起半点涟漪。
他……当真还活着吗？
只是一个恍惚，眼前的仁慧就已经彻底被埋在了地底，地面恢复得和其他地方一模一样，完全看不出有被挖开的痕迹。
地板光洁如新，哪里还有刚刚尘土飞扬的半点影子。
方方正正的地板砖，横竖交叉，像是天然的经纬线，让双旋一下子便记住了此刻的方位。
其实她也无需去记“经纬”，只用记住这里是邪神像的正前方走十个方格砖的位置。
庞大的邪神像看得人心里直发怵，底座是结实的石块，没有任何暗室的通道口。
亦或者，需要触发什么机关才能进入。
“该走了。”
宁钰的声音再度响起，双旋从思绪中抽身，才发现周身的和尚们早已走出了大殿，而她此刻就站在正中央的位置，像是来接受审判的。
强烈的凝视感让她扬起头往上看了看，惊骇的场景让她不免腿软，三步并作两步飞奔去到了宁钰的身边。
整个大殿的四面上方凭空出现了无数的小坛子，每个坛子上都顶着一顶人头，恶心、惨烈。
血液滴滴答答却落不下来，在半空中垂吊着，宛如血幕珠帘。
双旋没有细看，自然也没有发现满面的人头里还有些熟面孔。
地底之下，被困于仁慧的皮具之下的人无论如何挣扎，如何大叫着求救都没有人能知道。
留给他的，只有无尽的绝望和黑暗。
邪神的眼珠子在双旋和宁钰离开后咕噜一转，全黑的色彩和他那张脸倒是相衬许多。
场面再度变换，两人来到了寺庙的斋房内。
明亮干净的环境里，行的是肮脏骇人的事。
无数具没有人皮的肉体整齐排列在铺了木柴的地上，血液淌了一地，来到双旋的脚边。
她还能闻到空气里弥漫的肉味和血腥味以及一些调料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肉人不知道是死是活，或是和白婷婷一样的存在，他们呆滞的黑瞳静静望着房梁，眼角淌下已不知是血还是泪。
空觉站在案板前，手里拿着菜刀正在剁一条腿，血肉横飞，袈裟上星星点点，肉渣和血点交错分布。
他剁地飞快，一条腿没一会儿就被剁成了肉泥，他用粗糙的手捏起一小点，直接塞进了嘴里，眯着眼细细品味着，很是享受。
砸吧嘴的声音不停地在双旋的耳边回荡，这是她第一次见人吃人肉，说不出具体的感受，只觉得好恶心好恶心。
她站在原地，忘记了移开视线，忘记了动弹，胃里翻江倒海，没有东西，只有酸水不住地往喉间涌。
宁钰适时地将双旋拉开，制止了双旋自虐般的行为。
空觉品尝完就将案板推向了站在一边的和尚，米白色面团就那么摆在桌上，即将和人肉馅结合成桌上香气扑鼻的肉包子。
成为寺庙里所有人的盘中餐。
“别想了，先救人。”
“啊？救谁？”
双旋愣住，有些听不懂宁钰在说些什么，这里面还有什么是可救的吗？
况且她现在不是在梦里吗？怎么救人？
顺着宁钰葱白的手指看过去，一堆几乎是粘贴复制的肉人里，有一个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他的头顶处有个凹下去的洞。
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啄去了一小块肉。
“我去引开那几个和尚，你想办法趁机把那个小和尚带回你的房间里去。”
宁钰一边说着，一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把小刀，抵在了双旋的手指指腹上，冰凉的触感让人有些畏惧，但双旋没有收回手，只等着宁钰的下一步动作。
空觉和和面的和尚说了几句话后就迈着步子走出了斋房。
也就是在空觉踏出斋房的这一刻，冰凉锋利的小刀猛地在指腹划开，鲜血涌出，滴答滴答。
随着血液流出，双旋能明显感知到自己是在以真正的身体出现在斋房里，而不是做梦了。
宁钰一记手刀砍在斋房里的几个小和尚脖子上，随后立刻飞奔出了斋房，刚刚划过双旋指腹的小刀此时正抵在空觉的脖颈处。
宁钰迅速抓住了空觉的手，就这样两人消失在斋房门前，双旋也赶紧扛起地上被指定的肉人往外跑。
软踏踏的肉贴着她的脊背，一瞬间浑身寒毛倒竖，她眼睛一闭，狠下心，死命往记忆里的方向跑去。
“然后我就回到了房间里，回房后我不敢和那肉人一直待一起，就赶紧跑这边来了。”
双旋解释完口干舌燥，可桌上已经没有水了，只能咽咽口水。
“所以……那个什么肉人……现在在你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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