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反光闪进空觉的眼睛里，刺得他骤然闭紧了双眼。
就是现在！
柳千星松开了庄琅月的手，不过眨眼的功夫，尖锐锋利的匕首已经抵上了空觉的脖颈，细密的血珠丝丝渗了出来。
她没有选择一击毙命，空觉的身上还有利用价值。
周宁和双旋已经从她的世界消失，她就要尽好责任，将那些对她们而言重要的人，给带回去。
火红的枫叶落在柳千星的肩头，空觉没有反抗，灰色飞鸽朝柳千星飞来了。
空觉睁开眼，笑了，可当他看清灰色飞鸽并没有出手伤害柳千星，反而是停在了柳千星肩头的红枫叶片之上，他才真正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眼里的困惑、震惊和恐惧交融，震荡不已，最终只能求饶。
“诶，姑娘，有什么话好好说，好好说……”
“闭嘴！”
听着空觉的声音，柳千星只觉得一阵反胃，根本不想多听一个字。
“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杀了你！”
空觉不敢再造次，他始终没有弄明白飞鸽怎么就脱离了他的掌控。
直到庄琅月走了过来，一脚踹在了他的膝盖处，跪倒在地时掀起的风波卷起庄琅月身上余留的线香气息。
记忆开始和昨晚站定在眼前这个拿看狗一样的眼神俯视他的女人床前的画面重合。
庄琅月的鞋不是宁钰那样的厚底马丁靴，单薄的帆布鞋踩在空觉的手背上也用了十足的力气，碾了又碾，是比厚底花纹来的还痛的触感。
“说吧，你留我们下来，目的是什么？”
庄琅月往柳千星的身旁靠近了些，熟悉的味道让柳千星紧绷的神经得以松懈下来，手上拿刀的力道小了些。
庄琅月的手覆了上来，将刀捏稳，还往下按了按，脚下的力道也没松懈半分。
空觉张着嘴，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不说？”
冷冷的质问声，配合上手上愈发加重的力道，空觉的心像是孤舟飘荡在一望无际的大海，无助到绝望。
就在庄琅月准备再继续加重力道的时候，柳千星肩头的飞鸽朝着空觉脖颈处的刀口飞去，轻啄吮吸着。
血珠染红了喙，飞鸽又开始了异变。
身子开始膨胀、碎裂、重组。
人的肢体长出，一张妩媚却又端庄的脸渐渐浮于庄琅月和柳千星的眼前。
“把他交给我吧。”
秦华黎接过庄琅月手中的匕首，一记手刀砍向空觉的脖颈。
空觉昏死过去，身体软绵绵地倒下，和那些无骨似的和尚没什么区别。
望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庄琅月和柳千星竟莫名地选择了听从了她的话，退到了一边。
“我是秦华黎，周宁的师傅，你们不必害怕。”
“带着仁慧回房吧，我还有事要处理。”
秦华黎一边说着，一边将空觉提溜起来，紫色气息凝成的粗壮麻绳在空觉的身上缠绕着。
不过几秒，空觉就被捆成了一个人形大肉粽。
紫色绳头还牵在秦华黎的手中，手腕一转，“肉粽”就飞到了庄琅月的跟前。
秦华黎手中的紫色绳头也换了个主人。
“把他带走吧，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两人一人拉着一个，凭着记忆里的路线往回走。
再转身时，秦华黎已经不知所踪。
“诶，怎么这么快就没了影儿了。”
柳千星拖着仁慧艰难前进着，说话都像是在咬牙切齿。
“她是宁姐的师傅的话，应该是去救宁姐了吧，希望她们都没事。”
庄琅月直接用脚将空觉往前踹，手中牵着绳，宛如牵狗。
拴着绳的狗，只要牵得够紧，就跑不了。
*
“周宁！周宁！你别睡……我求求你了，不要睡，好不好……”
双旋跪在寒凉的地上，手颤颤巍巍地捧着周宁血淋淋的脸，那双快要闭上的丹凤眼深深刺痛了双旋的心。
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周宁的胸口上，顺着身体的曲线流进黑色背心里，再看不见。
她想要触碰、拥抱，可现在的周宁像一尊易碎的瓷娃娃，似乎只要用一点力气，就会四分五裂，再也拼凑不回去了。
周宁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双旋根本不敢去看。
血液还在不停地往外流，这是双旋第一次见周宁流这么多血。
原来……周宁可能也是会死的啊。
周宁血红的手用尽全力抬起，想抚上双旋的脸，可到底还是隔着些距离，她不想把双旋的脸弄脏。
真的好困、好困……好想就这么一直睡下去。
可是她的双双说让她不要睡，她一向是很听话的。
记忆开始倒退。
在整个大殿压缩殆尽的那一秒，被黑气保管着的挂画骤然展开，被黑色线条死死缠绕着的手拼了命地往外伸。
整只手由于太过用力加上被缠着血液无法流通而泛起瘆人的深紫色，深紫之中又透着红，血管好似就要炸裂。
她听见了……
听见了双旋的声音。
那一刻世界好像都在碎裂，好吵好吵，可双旋的声音是那么地清晰，她说……
“周宁！，拉住我的手！”
苍白冰凉的血手用尽了全力终于够上了深紫色的指尖，随后被一把攥住，拉进了画里。
一切不过在一秒之间，可对于周宁来说，却像是开了慢倍速，缓慢到她看清了所有的细节。
看清了双旋手背凸起的青筋，看清了狂风卷起的地上的血红肉片和硬挺的血色薄片在空中翻飞，看清了细微的尘土、碎石渣……
就连听觉都很灵敏，双旋的那一句话里还能听到她的声线在颤抖。
她在害怕，害怕救不下周宁，救不下自己好不容易抓住的幸福。
从出生到现在，双旋的一生像是老天开的一个拙劣的玩笑，直到遇到周宁，她才拥有了一点点甜。
而现在，上天就连那么一点点的甜，都要剥夺。
真的坏透顶了……
周宁也不清楚自己会不会活着，在她的概念里，她应当是不会死的。
死不应该出现在她的人生里，从前她对死无所谓，现在……她不想死。
可她却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自己的生命在流失。
好冷、好痛，她想要回应双旋，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连一个音都发不出来，喉间浸满了血，腥甜的味道蔓延到舌尖，马上就要从唇角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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