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清将包往一边一放，架着腿坐在沙发上，倒了杯酒就往嘴里灌。
这里是周氏企业，顶层的包厢不对外开放，全部都是按照周淮清自身的喜好来装修的。
她从小就不是什么乖乖女，优雅贤淑那一套她不喜欢，偶尔来了兴致倒也愿意装一装。
比如今天，穿的足够典雅，但喝的不是茶，而是烈酒。
楚衡不说话，只笑笑，将酒推到一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想让你见个人。”
“什么人还要我亲自来见？不应该你把人带来见我？”
周淮清有这个资本，有这个底气，说这样的话完全是常理之中。
“这人也不是我想带去就带去的，不过我觉得，你应该会想见见她。”
“那别卖关子了，她在哪儿？”
周淮清已然有些不耐烦，她最讨厌别人跟她弯弯绕绕。
楚衡抬起腕间的表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现在下楼，去第三层，她应该就要开门出来了。”
“我还不知道楚先生是个神算手呢。”
周淮清放下酒杯，起身拿起包就走了出去，懒得再计较楚衡让自己跑上跑下的事。
电梯在三层停下，双旋刚好从包厢里坐着轮椅出来，迎面撞上这个看似端庄优雅的女人。
坐在轮椅上本就矮上一截，只能仰视着眼前的女人，而女人又酷爱穿高跟鞋，更得扬起脖子来。
“女士，您有事吗？麻烦让一下可以吗？”
双旋的手紧紧捏着轮椅扶手，指尖都泛着白，女人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强了。
周淮清侧开身子，双旋刚准备道谢，却发现她根本不是在给自己让路，而是直接走到了自己身后，握住轮椅手握，一个转向，将双旋推进了包厢内。
“啊！女士！您要干什么！？！”
“松开手，你要干什么？！？”
双旋猛烈地抗争着，但包厢的门早已被周淮清关上，隔音效果太好，没人能听见她的无助叫喊。
手机也被周淮清一同给抢了过去。
那种失去双腿后面对一些事情时无可奈何的绝望感和窒息感再次将她包围，泪水夺眶而出，完全是生理上的应激反应。
“别叫，叫来人也没有用，这里是我的产业，没人敢管。”
“还有，我只是想和你聊些事情，害怕什么？我又不会把你给吃了。”
周淮清眉头直皱，已经放开双旋轮椅的手握，走到她的对面落座。
这里没有酒，她只能将就喝些茶。
双旋努力地保持冷静，可眼角的泪水还是抑制不住地往锁骨窝里掉，往腿上掉，砸得她生疼。
周宁，我需要你，你在哪里？
以前那么多年一个人也都过来了，可变成了两个人，却要让她再独自去扛，就变得更为煎熬。
双旋内心在震颤，急需一个人来安抚，可那个人不会来。
双旋本想自己出去后再给成屿发消息，这下好了，他们只会以为自己还在包厢里一个人静静。
周淮清见双旋这副模样，更是不怎么喜欢。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周宁的母亲，周淮清，我来找你也是为了周宁。”
“还有，你不必自我介绍，我知道你是谁，周宁的小女朋友，对吧？”
“小宁除了遗传到我的相貌大脑外，看来并没有遗传到我的品味。”
周淮清哂笑着，带着浓郁的戏谑和鄙视。
“你刚刚的表现，我觉得吧，挺差劲的，和你这个人一样。”
周淮清的话一句接一句，而双旋早已在她介绍完自己的身份时呆滞住了，只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
那些难听的话在她的耳边来回晃荡，一遍遍羞辱着她。
周宁几乎没有和她提过她的母亲，而现在，她直接见到了她的母亲。
在如此不堪的时候。
双旋攥紧的拳头也霎时松开，整个人像一个泄了气的气球，干瘪，不再鲜活自由。
“你这样子倒是和小宁一个样，惯会装聋作哑。”
女人的话愈发刺耳，双旋在她的话里语气里感受不到女人对自己女儿的爱，反倒是有着十成十的上位者姿态。
双旋不禁皱了皱眉，手指紧紧攥着搭在腿上的薄毯。
双旋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还击，即使对方是自己爱人的母亲。
但爱人先爱己，最基本的尊重，她应该给自己。
同样的，人首先都应该属于自己，其次才是别的身份，所以双旋觉得自己也应该为周宁争取尊重。
母父和孩子是平等的，不应该是附属，更不应该是上下级。
“阿姨，我这么叫您，是出于对您是我女朋友的妈妈的尊重，可您从始至终都没有尊重过我。”
“同样的，我也没有感觉到您对阿宁的尊重。”
“您完全可以好好沟通，我也会同意和您聊聊，可您选择直接将我关进包厢里，一再的言语侮辱。”
“让我觉得……”
“您这个人也挺没教养的，挺……差劲的。”
双旋刚开口时声音还带着颤，可越往下说，她就越是淡定，越是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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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她，或许有的只是一腔孤勇，可这就已经够了。
她的眼睛直视着对面的女人，平静似水，又裹挟着一簇愤怒的火苗。
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说自己，周淮清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这么敢说，谁给你的勇气？周宁？你以为她会一直护着你吗？”
“她到底是我的女儿，就应该听我的安排，不应该也不可能为了你来忤逆我！”
“她不能喜欢女人，即使喜欢女人，也不应该喜欢你这样的。”
周淮清气得直接站了起来，指着双旋，难听的话又一连串地往外砸，教养这东西对她来说本也就是无关痛痒的东西。
“阿宁是你的孩子，但她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想法，您不能左右她、控制她。”
“还有，我是什么样的？为什么不能喜欢我？那应该喜欢谁？”
“周宁的事我说了算，你说的再多有什么用吗？”
“你是什么样的？你是残废啊，废人一个，听明白了吗？”
“她要喜欢也应该喜欢门当户对的啊，喜欢健全的人。”
这些话像一根根粗长而尖锐的针，深深扎进双旋的身体里，痛得细密，痛得要命。
她看看自己的腿，自卑感再度涌了上来，真的是累了。
她好想离开，她不想再听这些刺耳的话语了。
那个名字又在脑海中复现了，门当户对，健全的，指的是……
“纪迦瑶吗？”双旋眼睫低垂着，不再看向周淮清。
“你既然知道瑶瑶?那看来你自己心里也明白吧。”
“我懒得和你掰扯这么多，希望你好自为之。”
周淮清将双旋的手机丢在了桌子上，哐当一声响，随后就是门被摔上，又一声哐当。
哒哒哒的高跟鞋声已然远去，可又一道脚步声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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