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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1章 紫禁阴云,天下鼎沸
    崇祯八年,北京的紫禁城笼罩在一片压抑之中。

    乾清宫东暖阁里,浓郁的药味几乎凝成实质,与檀香、墨香混合成一种奇异而沉重的气息。

    二十来岁的崇祯皇帝朱由检斜倚在铺着明黄锦缎的龙榻上,蜡黄的面色在烛光下更显憔悴。这位登基八年、夙夜忧勤的年轻君主,眼窝深陷,鬓角已见零星白发,看起来倒像四十许人。

    御案上,奏疏堆积如山,几乎每一份的封面上都写着触目惊心的字样——“急报”“灾情”“寇警”“请饷”……

    “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让崇祯瘦削的肩膀不住颤抖。侍立一旁的大太监王承恩连忙上前,端着一碗温热的参汤,小心翼翼地递到皇帝唇边。

    崇祯就着碗沿抿了一小口,随即摆摆手,将汤碗推开。他的目光落在最上面那份奏折上,那是陕西巡抚三日前送来的六百里加急。

    “陕西的旱情……究竟如何了?”皇帝的声音嘶哑,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首辅向前半步,躬身答道:“启禀陛下,陕西自去岁八月至今,整整七个月未降透雨。延安、榆林、庆阳三府尤为惨烈,赤地千里,麦苗尽皆枯死,井水干涸见底。臣接榆林卫急报,有饥民掘草根剥树皮为食,甚至有……”

    他顿了顿,偷眼觑看皇帝神色,才继续道:“甚至有易子而食之事。”

    崇祯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这些年,天灾就像附骨之蛆,死死缠着这个已经千疮百孔的帝国:陕西大旱、河南飞蝗、湖广洪涝、山东地震……一桩接着一桩,仿佛老天爷铁了心要亡他朱家江山。

    他沉默了许久,才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流民呢?”

    “据陕西布政使司粗略估算,已有十余万流民拖家带口向东、向南迁徙。”

    首辅的声音越来越低,“河南、湖广诸府压力大增,开封、襄阳等地已出现流民聚集,恐生变乱。”

    崇祯没有睁眼,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榻沿。暖阁内静得可怕,只有铜壶滴漏规律的滴水声,和皇帝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流寇呢?”他终于再问,这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兵部尚书杨嗣昌出列,展开手中的军报:“启奏陛下,李自成部三月破商州,入河南南阳府,沿途裹挟饥民,现号称二十万;张献忠在湖广与左良玉将军周旋,上月破房县,掳掠甚重;‘曹操’罗汝才、‘老回回’马守应等十三家流寇,现活动于豫楚交界,时分时合,难以剿除……”

    “够了!”崇祯突然暴怒,抓起孙传庭那份奏折狠狠摔在地上,“朕不想听这些!洪承畴,孙传庭都在干什么!朕给他总督军政之权,调拨精兵十万,许他便宜行事,一年了!斩获几何?流寇越剿越多!越剿越强!”

    奏折散开,白纸黑字散落一地。杨嗣昌连忙伏地:“陛下息怒!洪总督已尽力剿抚,然流寇狡诈,避实就虚,官军疲于奔命,粮饷又时常不济……”

    “借口!都是借口!”崇祯剧烈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王承恩连忙为他抚背顺气,却被皇帝一把推开。

    暖阁里一片死寂。温体仁、杨嗣昌以及侍立的其他几位大臣——礼部尚书徐光启、户部尚书侯恂、工部尚书刘遵宪——个个低头屏息,没人敢在这时触霉头。

    其实谁都明白,大明朝已病入膏肓。只是这话,谁也不敢说出口。

    半晌,崇祯的咳嗽渐渐平息。他疲惫地挥挥手:“今日先到此吧。杨嗣昌,三日内给朕拿出个剿寇方略来。温体仁,拟旨申饬洪承畴,令其戴罪立功。退下。”

    “臣等遵旨。”众大臣如蒙大赦,躬身退出暖阁。

    走在长长的宫道上,温体仁和杨嗣昌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朱红宫墙上,形如鬼魅。

    “温相,陛下今日又没提辽饷的事。”杨嗣昌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关宁军已欠饷四月,蓟镇欠饷三月,再拖下去,恐生兵变。”

    “提了又如何?”温体仁苦笑摇头,这位以圆滑着称,政斗第一的首辅此刻脸上也满是无奈,“国库早就空了。去年加征‘剿饷’‘练饷’,已是怨声载道,江南士绅联名上疏请免者不下百人。再征?怕是流民要变流寇,流寇要变反贼了。”

    在实际的历史上,崇祯八年大会剿前后,明廷主要军事长官洪承畴、卢象升、孙传庭三人前后都在湖北和农民军展开大决战。全明星阵容,自然构成了明军最出色的战绩。

    崇祯八年春,这大过年的,一伙农民军把朱八八的凤阳老家给刨了,搞得那位崇祯气急败坏。扫兴至极的太庙战神朱由检只能成天去祖坟排位面前哭坟,说自己多么的不容易,希望八八泉下有知,别那么早带他走。

    事后,崇祯严厉追查责任。万方有罪,但是罪不归我。那么,根据背锅守恒定律,总得有一个人负责吧?

    虽然祖坟被刨了,可朕是无辜的啊!都是奸臣坏蛋干的,肯定和我没关系,那么就必须得有人死啊。你说对吧,杨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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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农民军进城的时候,还茫然不知所措的凤阳巡抚杨一鹏,成了第一个出气筒,处于死刑。巡按凤阳御史吴振缨遣戍,还忙着喝花酒的守灵太监杨泽畏同志,比较有觉悟,他自觉对不起皇上,帮皇上体面了。

    崇祯大帝的命令还没往下传,他就畏罪自杀了,也算对得起他这个“泽畏”了。要是我们大明的同志,都像杨公公这么一样有觉悟,崇祯就可以早几年上煤山观景台咯。而面对农民军,面对起义群众,崇祯更是痛恨至极。

    现在的两人相视默然。作为中枢重臣,他们比深居宫中的皇帝更清楚实际情况——那是一个令人绝望的烂摊子:

    财政崩溃:太仓银库去年底盘账,结余不足五万两。而仅九边军饷一项,一年就需四百万两。加征的“三饷”(辽饷、剿饷、练饷)每年能收上来二三百万两,但层层盘剥,真正到朝廷手中的不到一半。就这样,已经逼得北方数省百姓家破人亡,卖儿鬻女。

    军队腐化:卫所制早已名存实亡,军户逃亡十之七八。募兵制下,将领吃空饷成风,一个标营额定三千人,实际能有千人就属难得。杀良冒功更是常态——砍下无辜百姓的头颅,用石灰腌了,充作流寇首级请赏。即便是还能战的部队,如曹变蛟、左良玉等部,也渐渐骄横难制,听调不听宣。

    官僚腐败:从中央到地方,贪腐已成常态。考成法形同虚设,官员考评全看关系和贿赂。连崇祯自己都在一次震怒中感叹:“文官个个可杀!”但他杀了一个,换上来的一样贪。

    天灾连年:小冰河期气候异常到了顶峰,北方连年大旱,南方频发洪涝,黄河多次决口。粮食连年减产,米价飞涨,北京城一石米已涨至五两银子,是万历朝时的十倍。

    民变四起:从天启七年陕西王二起义开始,十年来民变如野火燎原。如今李自成、张献忠已成气候,攻城略地,建号称王。各地小股民变更是不计其数,按下葫芦浮起瓢。

    “或许……”杨嗣昌试探道,“该考虑与满洲暂时议和?先安外,再安内。集中全力剿灭流寇,再图恢复辽东。”

    温体仁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抬头,压低声音厉声道:“慎言!这话你敢跟陛下说?当年袁崇焕就是说什么五年平辽,后来因为‘议和’二字被凌迟!陛下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生。你我提及此事,轻则罢官,重则……”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杨嗣昌长叹一声,不再言语。两人默默走到宫门口,暮色四合,远处的宫灯次第亮起,却照不亮这沉沉黑暗。

    临别时,温体仁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道:“杨部堂,你听说陕北那个‘新家峁’了吗?”

    “略有耳闻。”杨嗣昌点头,“据说那里自治,安置流民,开荒种地,还按时上缴钱粮。延安知府赵彦的奏报里提过几次,评价尚可。”

    “不止如此。”温体仁若有所思,“上月赵彦密奏,流寇有一部数万余人欲攻延安府城,新家峁派出三千民兵助守,凭借火器之利,竟击退贼军,斩首数千余。其战力,恐不逊于边军精锐。”

    杨嗣昌眉头微皱:“有这等事?为何兵部未收到战报?”

    “赵彦不敢报。”温体仁冷笑,“你想,地方出现如此强横的民团,是功是过?报上去,朝廷是赏是罚?他赵彦夹在中间,只能含糊其辞。”

    “首辅的意思是……”

    “我在想,若各地都有这样的势力,或可助朝廷剿寇。许其团练之名,给些空头官职,令其自筹粮饷,保境安民,岂不比官军更得力?”

    杨嗣昌沉吟片刻,缓缓摇头:“只怕尾大不掉。今日助朝廷,明日就可能反朝廷。唐末藩镇之祸,殷鉴不远。况且,这等势力一旦坐大,朝廷再想收拾就难了。依下官之见,不如装作不知,任其自生自灭。”

    “也是。”温体仁叹息一声,“这世道,忠奸难辨了。罢了,此事容后再议。”

    两人拱手作别,各自登上轿子。温体仁的轿子经过棋盘街,掀开轿帘望去,往昔熙熙攘攘的街道如今冷清了许多。

    不少商铺关门歇业,行人稀疏,且大多面带菜色。偶尔有衣衫褴褛的乞丐蜷缩在墙角,被巡城的兵丁驱赶。

    北京城,这座帝国的心脏,也显出了衰败气象。

    让我们把视野拉高,如苍鹰般俯瞰崇祯八年暮春的大明疆域:

    北方:山海关外,皇太极的满洲八旗铁骑虎视眈眈。清军入塞,破长城,掠大同、宣府,兵锋直抵保定,掳掠人口牲畜数十万而归。关宁锦防线虽在,但已千疮百孔,全靠祖大寿、吴三桂等军阀勉力支撑。朝廷对关宁军又依赖又猜忌,关系微妙。多尔衮与岳托等领兵数万人渡河,招降林丹汗部众于额哲,林丹汗妻子和儿子归降,交出可汗印信,整个漠南蒙古纳入后金版图,大蒙古国的汗位至此断绝,大蒙古国灭亡。满清组建满八旗,兵力翻倍。

    西北:陕西、山西、河南赤地千里,饿殍遍野。李自成虽已东去河南,但留下的饥民仍在死亡线上挣扎。官府加征“剿饷”如催命符,小股民变此起彼伏。延安、榆林一带,官府的统治已名存实亡,全靠一些地方豪强和新兴势力维持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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