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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0章 出征准备
    出征前,新家峁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蚂蚁窝。

    李定国站在校场高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五万大军,面无表情。他手里拿着的不是兵书,而是一份厚达三十页的《出征物资清单》。

    清单是钱小满熬夜赶出来的,详细到令人发指:

    “面粉二十万斤,粟米三十万斤,豆料十万斤,盐五千斤,咸菜八千坛……”

    “箭矢五十万支,长枪两万杆,刀一万柄,盾牌一万面……”

    “帐篷五千顶,被褥三万条,铁锅三千口,水囊两万个……”

    “药材三百种,其中金疮药五千份,麻沸散两千份,解毒丸一千瓶……”

    “备用马蹄铁两万副,马掌钉十万颗,马刷五千把……”

    “火枪三千支,火药六万斤,铅弹十五万发,虎蹲炮一百门,炮弹五千枚……”

    曹文诏站在他身边,看着这份清单,嘴角抽搐:“咱们是去打仗,还是搬家?”

    李定国放下清单,问了个关键问题:“这些东西,怎么运?”

    按照清单,出征部队需要携带的物资总重约三百万斤。以每辆大车载重三千斤计,需要一千辆大车。

    “一千辆不够。”钱小满头摇得像拨浪鼓,“那是平地载重。咱们走的是黄土山路,坑坑洼洼,一辆车能拉两千斤就不错了。得一千五百辆。”

    “一千五百辆?!”贺人龙眼珠子瞪圆,“哪来这么多车?”

    “有。”钱小满翻开另一本账册,“民用车登记在册的有八千辆,征用一千五百辆没问题。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这些车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第二天,当一千五百辆“战车”在校场外集结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有正经的四轮运货大车,有简陋的两轮板车,有农家用的独轮车,甚至还有几辆……花轿改的。

    贺人龙指着那几辆花花绿绿的轿子:“这是啥玩意儿?!”

    车夫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俺家就这车拉货……平时拉新娘子,战时拉军粮,都一样拉。”

    “一样个屁!”贺人龙差点背过气,“这能拉多少?!”

    “五百斤没问题!”

    最后那几辆花轿车还是留下了——不是因为它有用,是因为实在找不到替换的。车夫还得意:“大人您看,这车有顶篷,下雨不湿粮!”

    除了车型五花八门,拉车的牲口也是千奇百怪。

    有大骡子大马的,也有小毛驴老黄牛的。最离谱的一辆车,前面是头骡子,后面是头驴,并排拉车。两牲口步伐不一致,车走得歪歪扭扭,像喝醉了。

    负责运输队的高杰看着这景象,头大如斗。他找来各车队的头儿,问:“你们这车,一天能走多少里?”

    “平地六十,山路三十。”

    “四十,不能再多。”

    “俺这驴车……二十吧。”

    “二十?!那得走到什么时候!”

    高杰算了一笔账:从新家峁到预设战场约一百五十里。按平均每天四十里算,要走四天。但这是理想状态,实际可能更慢。

    “不行,得改。”他下了决心。

    运输队开始“标准化改造”。所有车辆,不管原来什么样,统一加固车轴、加宽轮距、增加刹车装置。拉车的牲口也重新配对,力气小的配轻车,力气大的配重车。

    改造用了两天,效果显着。试运行时,车队平均速度提到了每天五十里。

    但新问题又来了:车夫。

    这一千五百个车夫,九成是临时征调的农民。会赶车,但不会在复杂地形下赶车,更不会在可能有敌人的情况下赶车。

    高杰又开始培训。教他们怎么走山路省力,怎么夜间行车,怎么发现埋伏,怎么应对袭击。

    培训时,出了个笑话。

    夜间行车训练,要求车队熄灭火把,摸黑前进。一个车夫太紧张,把车赶进了沟里。车没坏,但车上装的“军粮”——其实是沙子——撒了一地。

    车夫吓得跪在地上:“大人饶命!小的不是故意的!”

    高杰看着那一地沙子,又好气又好笑:“起来!继续练!真到了战场上,撒的就不是沙子了!”

    如果说运输是大问题,那么吃饭就是更大的问题。

    五万大军,按每人每天两斤口粮算,一天就是十万斤。十天就是一百万斤。这一百万斤粮食,怎么带?怎么煮?怎么吃?

    钱小满的方案是:带三十万斤现粮,其余沿途补给。

    “沿途哪有补给?”李定国问。

    “有。”钱小满指着地图,“这一路有三个定居点,都能补给。而且——”

    他顿了顿,“蒙古人来了,百姓都撤了,但地里的庄稼还在。咱们可以……借。”

    “借?”曹文诏皱眉,“那不成了抢?”

    “打完仗还。”钱小满解释,“按市价折算,战后补偿。总比让蒙古人糟蹋了好。”

    这方案通过了。但现粮三十万斤,也要解决吃法问题。

    李健给赵老爷子领导的食品队给出的答案:压缩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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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这玩意儿。”赵老爷子献宝似的捧出一块黑乎乎的饼,“面粉、杂粮、豆粉、盐、糖,混合蒸熟压制成型。一块半斤,够一个兵一天的口粮。”

    李定国接过,掰了一块放进嘴里。硬,很硬,但嚼着有粮香,还有点咸甜味。

    “能存多久?”

    “三个月不坏!”

    “一顿吃半斤?”

    “对!配点咸菜,喝点水,管饱!”

    于是压缩饼成了主力口粮。食品队日夜赶工,三天做出了十万块,够大军吃两天。剩下的路上再做。

    但光吃饼不行,还得有热的。于是又带了三千口铁锅,五千个水囊,还有八千坛咸菜。

    “咸菜能补充盐分,还能下饭。”赵老爷子如数家珍,“萝卜干、芥菜头、豆豉、酱瓜,都有。一坛够五十人吃一天。”

    李定国看着那些坛坛罐罐,忽然问:“战场上,不是所有时间都能生火做饭?”

    所有人都沉默了。

    最后还是火头军的老兵给出答案:“有。仗不是一天到晚打,总有间隙。埋锅造饭,半个时辰就能吃上热的。”

    “那要是没间隙呢?”

    “……”老兵挠头,“那就吃冷的呗。反正饼能直接吃。”

    于是方案定下:以压缩饼为主,辅以咸菜;有条件时生火做饭,煮点热粥热汤;没条件就干啃。

    看起来解决了,但其实还有个隐藏问题——水。

    五万人,加上牲口,一天要喝多少水?钱小满算过:人按每人每天三斤水算,就是十五万斤;牲口更多,按每头每天二十斤算,三十万斤。总计四十五万斤水。

    四十五万斤水,相当于四百五十个大水缸。这怎么带?

    “不带。”

    高杰说,“沿途取水。咱们走的路线上,有两条小河,三个水泉。每天扎营时,派人取水蓄水。”

    “要是水源被污染呢?”

    方以智提出尖锐问题,“蒙古人很可能在水源下毒。”

    这问题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最后还是格物院给出了解决方案:带明矾。

    “明矾能净水。”方以智解释,“浑浊的水,加明矾搅拌,静置半个时辰,泥沙杂质就会沉淀。虽然不能完全解毒,但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于是物资清单上又多了一项:明矾一千斤。

    武器装备的准备相对顺利,但也闹出不少笑话。

    兵器坊里,铁匠们日夜赶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从早响到晚,火星四溅。

    但问题出在“质检”环节。

    按照新规,所有兵器出厂前要经过三道检验:一看外形,二试硬度,三测韧性。

    外形检验最搞笑。检验员是个老铁匠,眼神毒辣。他拿起一把刀,看一眼:“不合格。”

    “为啥?”打造它的年轻铁匠不服。

    “刀身不直,偏了三厘。”

    “三厘?!这谁能看出来?!”

    “我能。”老铁匠把刀放在平板上,果然,刀刃和板面之间有条细缝。

    年轻铁匠没话说,拿回去重打。

    硬度测试更严。用特制的钢锉在刀身上锉,能锉出痕迹的,硬度不够;锉不动的,才算合格。

    有把刀硬度过关了,但韧性测试又栽了——把刀弯成弓形,松开后不能完全回直,说明韧性不足。

    打造这把刀的铁匠是个暴脾气,当场摔了锤子:“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打一把我看看!”

    老铁匠没说话,走到炉前,亲自操锤。一个时辰后,一把刀出炉。外形笔直如线,硬度钢锉不入,弯成满月松开,“铮”的一声弹回,笔直如初。

    年轻铁匠服了,捡起锤子继续干。

    兵器坊产出长枪两万杆,合格一万八;刀一万柄,合格九千;箭矢五十万支,合格四十五万。

    虽然有不合格品,但这合格率已经惊人了。

    盔甲的问题更大。储备不足,只有五千副铁甲,一万副皮甲。剩下的三万五千人,只能穿棉甲。

    棉甲听起来寒酸,但其实不差——用棉花浸水压实,反复捶打,做成甲片,再用铜钉铆在布料上。三十步外能防箭,二十步内能防刀砍,十步内……就看运气了。

    王大锤领到的就是一副棉甲。他拎在手里掂量:“这玩意儿……能防箭?”

    发装备的老兵笑了:“你穿上,我射你一箭试试?”

    “别别别!”王大锤赶紧穿上。

    棉甲很重,有二十多斤,穿在身上行动不便。但穿上后,确实有种安全感——至少心里有底。

    盾牌也是五花八门。有正规的圆盾、方盾,也有临时赶制的门板盾、锅盖盾。最离谱的一个盾,是用拆下来的磨盘改的,重五十斤,两个人都抬不动。

    “这玩意儿怎么用?!”教官气得跳脚。

    做盾的铁匠理直气壮:“挡箭啊!什么箭都射不穿!”

    “那你倒是举起来啊!”

    “……”

    最后那磨盘盾被退回去重做,改成了三个正常盾牌。

    如果说其他部队是亲儿子,火器部队就是“宝贝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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