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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3章 河套边患与壕沟防线
    一股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裹挟着漫天风雪,提前席卷了蒙古高原。这场被蒙古人称为“察干·扎哈”(白灾)的特大暴雪,持续了整整七日七夜。当第十日清晨,天空终于放晴时,整个河套草原已变成一片银白色的死亡世界。

    积雪深达马腹,牧草被深埋,成千上万的牛羊在严寒中成片倒下。鄂尔多斯部的老萨满额尔德尼跪在雪地里,用颤抖的双手捧起一把积雪,凑到眼前仔细观察着冰晶的形态,良久,他发出一声苍凉的叹息:“长生天发怒了……这是惩罚,对贪婪的惩罚。”

    部落首领召集各部台吉紧急议事。大帐内,牛粪火盆驱不散刺骨的寒意,每个人脸上都笼罩着绝望的阴云。

    “我们的马群死了三成,羊群死了六成。”左翼台吉脱欢的声音嘶哑,“剩下的牲畜,如果没有草料,撑不过半个月。”

    “各部的存粮还能维持多久?”首领问,这位四十岁的首领额头上的皱纹深如刀刻。

    回答此起彼伏:“我的部落还能吃二十天。”“我们只剩半个月粮。”“孩子和老人们已经开始挨饿了……”

    沉默在蔓延,只有火盆中牛粪块爆裂的噼啪声。终于,右翼台吉布日古德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凶狠的光芒:“南边,汉人的粮仓是满的。”

    这句话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有人犹豫:“可是去年我们刚与明廷互市,签了不犯边的誓约……”

    “誓约能当饭吃吗?”布日古德冷笑,“长生天要我们死,还是汉人要我们死,你选哪个?”

    首领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去年秋天互市时的场景:明朝的边吏抬出一袋袋粮食、一匹匹布帛,换取他们的马匹和毛皮。那个姓杨的巡抚还笑着说:“蒙汉一家,永息干戈。”可如今,那些粮食早就吃完了,而那些承诺,在生死面前苍白如纸。

    “召集能战之士。”首领睁开眼时,目光已变得坚冷如铁,“每人备三马,带足箭矢。我们不去攻城,只抢粮庄。记住,抢了就走,不与明军缠斗。”

    八月初八,第一支蒙古骑兵队如狼群般冲出营地。三千骑,每人配备三匹战马轮换骑乘,马背上除了弓箭、弯刀,只带少量肉干和奶渣——他们必须在粮食耗尽前,带回足够的战利品。

    八月初十傍晚,了望塔上,哨兵王二狗最先看到北方天际升起的狼烟。

    一道、两道、三道……黑色烟柱在夕阳映照下格外刺目。王二狗揉了揉眼睛,确认不是幻觉后,猛地敲响了警钟。

    “敌袭——!北面二百三十里传来预警,三处烽火!”

    钟声急促,瞬间传遍整个堡寨。田间劳作的农民扔下农具向堡内奔跑,工匠坊的铁锤声戛然而止,学堂里正在上课的孩子被先生紧急疏散。不过一炷香时间,四门紧闭,吊桥拉起,堡墙上站满了手持武器的民兵。

    李健正在与李定国、曹变蛟、贺人龙、高杰等人商议春耕水利之事,闻讯立即登上北门城楼。他从亲兵手中接过单筒望远镜——这是根据他提供的原理,工匠花了半年时间才打磨出的望远镜。

    镜头中,北方的景象逐渐清晰:更远处又有两处烽烟升起,而在天地相接处,隐约可见尘土飞扬。

    “是蒙古骑兵。”李定国沉声道,这位年轻的将领在西北多年,对蒙古人的战法了如指掌,“看烟柱的位置,应该是从黑山口、黄羊滩、马头坡三处同时突破。每处不会超过千骑,这是典型的掠袭战术。”

    李健放下望远镜,脸色凝重:“边境驻军呢?”

    “边境五个哨所,每个只有一百守军,配备火铳十支,弓箭二十副,其余为长矛。”

    曹变蛟快速报告,“按预案,他们应该已退入最近的山寨或堡寨据守。”

    话音刚落,一骑快马已冲至堡下。马上骑士浑身是血,左臂用布条草草包扎,血迹已浸透布条。

    “报——!”骑士滚鞍下马,几乎是爬着上了城楼,“黄羊滩哨所……全军覆没!蒙古人太多了,起码两千骑!张把总让我们分散突围报信……弟兄们,弟兄们……”

    他哽咽得说不下去,从怀中掏出一块沾血的腰牌,上面刻着“明边军黄羊滩哨所把总张勇”。

    李健接过腰牌,入手冰凉而沉重。他沉默片刻,问道:“蒙古人动向如何?”

    “他们分成数十股,每股二百人左右,专抢粮庄。见到堡寨就绕开,遇到小股官兵就围攻……我们试过结阵抵抗,可他们根本不冲阵,只在百步外放箭。追,追不上;守,守不住……”

    正说着,又陆续有败兵逃回,带回的消息一个比一个残酷:

    “黑山口粮仓被抢,三万石粮食全没了……”

    “马头坡七个村子被烧,死伤百姓估计超过五百……”

    “他们抢了粮车就往北走,根本不恋战……”

    天色渐暗,但北方天际的火光却越来越亮——那是被点燃的村庄。浓烟在夜风中扭曲升腾,仿佛冤魂的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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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议事厅灯火通明。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边境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村庄、哨所、粮仓、水源。李健、李定国、曹变蛟、高杰、贺人龙等主要将领,以及负责民政的顾炎武、负责工匠坊的黄宗羲等人全部到场。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李定国首先汇报军力状况:“目前我军总兵力五万三千人,分布如下:本堡驻军两万;东面青龙堡八千;西面白虎堡七千;南面朱雀堡六千;北面玄武堡作为前沿,驻军一万二。”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北部边境线:“边境线长达一百二十里,目前有固定哨所十五处,每处驻兵一百人;巡逻队二十支,每支三十人。这些兵力面对小股盗匪尚可,但面对成建制的蒙古骑兵,完全不够看。”

    “骑兵呢?”李健问。

    “我军有骑兵一万余人。”李定国的语气带着无奈,“但需要分兵四处:东面要监视榆林方向的明军,西面要防备甘肃可能的袭扰,南面要保持与李自成部的联系通道,北面才是主要防御方向。能专门用于应对蒙古骑兵的,最多三千骑。”

    贺人龙忍不住插话:“那就把这三千骑拉出去,跟蒙古人干一仗!咱们的骑兵装备比他们好,训练也……”

    “然后呢?”李定国打断他,“蒙古人这次来了多少?可能五千骑,可能上万。他们一人三马,来去如风。我们三千骑出去,追得上吗?就算追上了,他们一发现兵力相当,立刻就会分散撤离。草原那么大,我们人生地不熟,追进去就是找死。”

    曹变蛟补充道:“更大的问题是,我们不知道他们下次从哪里来。一百二十里边境,随便找个山谷就能钻进来。骑兵撒出去防守,等于把芝麻撒进沙漠——根本不够用。”

    李健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他想起后世史书中对明末边患的记载:明军不是打不过蒙古骑兵,而是找不到、追不上、防不住。长城防线之所以有效,是因为它把漫长的边境变成了有限的几个关口。可没有长城,只有一条想象中的边界线。

    “火器部队呢?”他问,“能不能在关键地段设防?”

    黄宗羲摇头:“大人,火铳兵需要步兵保护,而步兵……根本追不上骑兵。”

    顾炎武从民政角度提出担忧:“现在正值秋粮入库时节,各村镇的粮仓都是满的。按照目前蒙古人的抢掠速度,不用十天,北境五十里内的存粮会被抢光。到时候不仅边民要饿肚子,我军粮草也会受影响。”

    高杰拍案而起:“那就让百姓后撤!粮仓能搬的搬,不能搬的烧掉,不给蒙古人留一粒粮!”

    “坚壁清野。”李健缓缓吐出这四个字,“这是目前唯一能做的。但这是治标不治本。今年我们能撤,明年呢?后年呢?难道年年都要放弃边境的田地村庄?”

    议事厅再次陷入沉默。窗外秋风呼啸,仿佛蒙古骑兵的马蹄声已逼近城下。

    八月十二,李健决定亲赴边境考察。李定国、曹变蛟率五百亲兵护卫,一行人冒着凛冽寒风向北行进。

    越往北,景象越触目惊心。

    第一个经过的是张家庄。这个百户人家的村庄已化为焦土,断壁残垣间还冒着缕缕青烟。村口的古槐树上,吊着七具尸体——都是反抗的村民。一个侥幸逃生的老者跪在废墟前,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被抽走。

    “蒙古人是前天半夜来的。”老者喃喃道,“他们不敲门,直接翻墙进来。张老汉想喊人,被一刀砍了头……他们只要粮食和牲口,抢完了就放火。我躲在水井里,才捡了条命……”

    李健蹲下身,从灰烬中捡起半截烧焦的孩童玩具木马,久久不语。

    继续北行三十里,抵达黄羊滩哨所遗址。这里曾是边境最重要的哨所之一,建有土墙、了望塔、营房。现在,土墙被撞开数处缺口,了望塔倒塌,营房还在燃烧。五十具明军尸体被堆在空地上,全部被割去首级——这是蒙古人炫耀战功的方式。

    李定国检查了战场痕迹,面色凝重:“蒙古人没有强攻。他们先在外围射杀哨兵,然后用火箭引燃营房。守军被迫出营救火,在开阔地被骑兵分割围歼。”

    他指向一处痕迹:“看这里,马蹄印突然转向,然后有大量箭矢插地的痕迹。蒙古人用的是‘回马箭’战术:假装撤退,等追兵靠近时突然回身齐射。”

    正说着,一队巡逻兵带回几名伤兵。这些士兵属于边境巡逻队,昨日在追击一小股蒙古骑兵时中了埋伏。

    “我们三十人,他们只有十人。”伤兵小队长左肩中箭,说话时因疼痛而龇牙咧嘴,“追了五里地,进了一片矮树林。突然两侧杀出上百骑,箭如雨下……弟兄们当场死了八个,伤了一半。等我们结阵防御,他们又跑了……”

    曹变蛟检查了伤兵的伤口,箭矢是从斜上方射入的——说明蒙古人是在奔驰中从侧方射击。这种骑射功夫,需要从孩童时期就开始训练,非汉人士兵短时间内能够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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