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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3章 朝堂暗流与边塞新局
    崇祯十年六月三十,子夜。

    紫禁城乾清宫的灯火,又一次燃至三更。崇祯皇帝朱由检独自坐在御案后,面前堆积如山的奏章在烛光下投出巨大的阴影,几乎将他瘦削的身形完全吞噬。

    他刚批完一份来自陕西的急报——李自成部破澄城,知县殉国。提笔时,手腕因疲惫而微微颤抖,一滴朱砂滴在奏报上,洇开如血。

    “皇爷,寅时了,歇息吧。”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小心翼翼地奉上一盏参茶。

    崇祯恍若未闻,只怔怔地望着殿中跳动的烛火。十年时间了,自从十七岁登基一直到今日,他没有一日不在焦虑中度过。

    刚登基时许下的诺言,早已在连年的天灾、战乱、党争中消磨殆尽。

    “承恩,”他忽然开口,声音嘶哑,“你说,朕是不是真的……无力回天?”

    王承恩慌忙跪地:“皇爷何出此言!祖宗二百七十年基业……”

    “够了。”崇祯疲惫地摆手,“这些套话,朕听得够多了。”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口。夏夜的热风涌入,吹得烛火摇曳,也吹散了案上几份奏疏。

    其中一份飘落在地,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唐世济弹劾首辅温体仁的奏本:“温体仁阴结党羽,把持朝政,排斥异己,致贤路壅塞……”

    崇祯弯腰拾起,看着那些刺眼的字句,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温体仁是他一手提拔的首辅,当初看中的正是此人“不结党”的表象。可如今,连最痛恨党争的唐世济都在弹劾温体仁结党。

    党争,党争,又是党争!

    东林党、浙党、楚党、齐党、宣党、昆党……这些名目,他从做信王时就听腻了。

    登基时,他以为阉党才是罪魁祸首,只要铲除了魏忠贤的阉党,就能廓清朝政,毕竟当时大家都说阉党怎么怎么样。可现在呢?阉党没了,其他党争更激烈了。

    辽东战事吃紧,他们在争谁该负责;中原流寇肆虐,他们在争剿抚方略;就连河套出了个李健,他们也在争——是剿是抚?是封是削?

    每一件事,都成了党争的筹码。每一个人,都在算计自己的得失。

    “皇爷,”王承恩轻声提醒,“首辅昨日递了辞呈,说是‘年老多病,不堪重任’……这已是今年第三次了。”

    “以退为进罢了。”

    崇祯冷笑,“他知道,现在离不开他。杨嗣昌在十面织网剿寇,还有其他臣子都有各自的事,朝中能总揽全局的,也就他了。”

    可就是这个“离不开”的首辅,天生的政客!这人不爱财,但贪恋权位,正把朝堂搞得乌烟瘴气。

    崇祯走回御案,翻开另一份奏疏——这是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密报:温体仁暗中与吏部尚书田唯嘉、兵部尚书张凤翼结为“三党联盟”,排斥东林余绪,打压异己。朝中四品以上官员,半数出其门下。

    “三党联盟……”崇祯喃喃道。他想起温体仁信誓旦旦地说:“臣平生最恨结党,愿为陛下荡涤朋党之弊!”

    讽刺,天大的讽刺。

    窗外传来隐约的梆子声,已是四更。崇祯揉着发痛的太阳穴,终于决定就寝。但躺在床上,却辗转难眠。

    他想起白日里召见户部尚书的情景。问起河南灾情,其人支支吾吾;问起剿饷筹措,又推说兵部该管;问起两淮盐税亏空,竟说:“此事当问温阁老……”

    首辅的手,已经伸得太长了。

    “皇上,”王承恩在帐外轻声禀报,“曹化淳求见,说是有要事。”

    曹化淳?崇祯皱眉。这个司礼监秉笔太监,是魏忠贤倒台后少数未被清洗的旧阉党,因办事谨慎,一直留用。他深夜求见,必有大事。

    “传。”

    曹化淳进殿时,脸色苍白如纸。他跪地叩首,双手呈上一卷文书:“奴婢斗胆深夜惊驾,实因此事关系重大,不敢延误。”

    崇祯接过,展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一份供状,署名者张汉儒——一个他从未听过的监生。供状中详细陈述:温体仁欲彻底铲除东林余党,指使张汉儒诬告礼部侍郎钱谦益、给事中瞿式耜“居乡不法,结党营私”。温体仁承诺,事成之后保举张汉儒为知县。

    更骇人听闻的是后面:张汉儒暗中监视钱谦益,发现其通过门生故旧,向曹化淳行贿求救。温体仁得知后,竟密奏崇祯,建议将曹化淳一并治罪……

    “这份供状,从何而来?”崇祯声音冰冷。

    “回皇上,”曹化淳叩头不止,“那张汉儒前日酒醉,在妓院向妓女炫耀,说‘温阁老要办大案,我要当县太爷了’。妓女中有奴婢的干女儿,觉得事大,连夜告知奴婢。奴婢便……便设计将张汉儒灌醉,套出实情,逼他写下供状。”

    崇祯盯着供状,手指因用力而发白。温体仁啊温体仁,你不仅要排除异己,连朕身边的太监都要动?下一步是不是要动王承恩?再下一步,是不是连朕……

    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钱谦益、瞿式耜现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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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下诏狱三日。”曹化淳小心翼翼,“按例,诏狱囚犯,三日内需有圣旨明确罪名,否则当释放。明日便是最后期限……”

    崇祯明白了。温体仁这是逼他表态——要么批准诬告,处置钱谦益;要么释放钱谦益,但就得罪了首辅。无论哪种选择,朝堂都将掀起轩然大波。

    好一个温体仁,好一个权术!

    “你退下吧。”崇祯挥挥手,“此事,朕自有主张。”

    曹化淳退下后,崇祯在殿中踱步。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长,扭曲,如同他此刻的心绪。

    钱谦益,他是知道的。万历三十八年探花,东林党领袖之一,文章名满天下。天启年间因反对魏忠贤被罢官,后面又起复。此人确有些文人傲气,也有些党人习气,但说他会“居乡不法”……

    崇祯想起去年钱谦益上的一封奏疏,其中写道:“今之朝政,不在寇盗,不在边患,而在士大夫各立门户,以空言相争,以实利相图。”这话,当时觉得刺耳,现在看来,竟是预言。

    “来人!”崇祯忽然道,“传旨:钱谦益、瞿式耜一案,移交三法司会审。张汉儒诬告大臣,先行收监。”

    他要看看,温体仁会如何应对。

    七月初一,早朝。

    太和殿上,文武百官肃立。崇祯高坐御座,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每个人都低眉顺眼,每个人心里都在算计。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鸿胪寺官唱道。

    温体仁出列:“臣有本奏。礼部侍郎钱谦益、给事中瞿式耜,居乡期间勾结地方,欺压良善,收纳贿赂,证据确凿。请陛下下旨严惩,以正朝纲。”

    话音落地,殿中气氛骤然紧张。

    都察院左都御史唐世济立即反驳:“温阁老所言‘证据’,不过是一监生张汉儒的诬告之词。张汉儒何人?不过是个屡试不第的宵小,其言岂可轻信?倒是臣听闻,张汉儒已供认受人指使,诬陷大臣!”

    温体仁面色不变:“唐大人说受人指使,不知受谁指使?可有证据?”

    “你!”唐世济语塞。曹化淳给的供状,涉及内监,他不敢当廷拿出。

    吏科给事中章正宸出列:“陛下!钱谦益乃天下文宗,清望素着。若因一宵小诬告便下诏狱,恐寒天下士人之心!臣请释钱、瞿二人,严惩诬告者!”

    “臣附议!”

    “臣附议!”

    东林一系的官员纷纷出列。崇祯冷眼旁观,数了数,约三十余人——不到朝臣总数的二成。温体仁那边虽未说话,但眼神交换间,已有四五十人隐隐站在他身后。

    这就是现状:东林势微,温党当道。

    “陛下,”温体仁再次开口,语气沉痛,“臣非与钱谦益有私怨。然国法昭昭,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若因钱谦益是名士便法外开恩,则国法何在?纲纪何存?”

    这话冠冕堂皇,无可挑剔。

    崇祯终于开口:“此案,朕已命三法司会审。在审结之前,钱、瞿二人暂押诏狱,但不许用刑。张汉儒诬告大臣,收监候审。”

    这是一个折中方案:既未释放钱谦益,也未如温体仁所愿立即定罪。

    温体仁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恢复平静:“陛下圣明。”

    退朝后,崇祯回到乾清宫,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王承恩禀报:“温阁老退朝后,召集田尚书、张尚书等在文渊阁议事,至午时方散。”

    “议什么?”

    “奴婢不知。但听说……温阁老很是不悦。”

    崇祯冷笑。不悦?恐怕不止是不悦。

    果然,下午,弹劾钱谦益的奏疏如雪片般飞来。有弹劾他“结党营私”的,有弹劾他“诗文谤讪”的,甚至有人翻出二十年前的旧账,说他主持乡试时“取士不公”。

    与此同时,为钱谦益辩护的奏疏也不少。双方在文字上激烈交锋,互相攻讦,把朝堂变成了战场。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大明内忧外患最严重的时候——陕西饥荒,人相食;河南流寇,破州县;辽东清军,虎视眈眈。

    崇祯看着这些奏疏,忽然觉得无比荒谬。他的臣子们,不去想如何赈灾,如何剿寇,如何御敌,却在为一些陈年旧账、门户之见吵得不可开交。

    “传杨嗣昌。”他忽然道。

    七月初三,督师辅臣杨嗣昌从前线赶回北京。

    这位被崇祯寄予厚望的能臣,如今也是焦头烂额。在乾清宫西暖阁见到皇帝时,他跪地请罪:“臣无能,剿寇不力,请陛下治罪。”

    崇祯亲自扶起他:“爱卿辛苦。前线情形如何?”

    杨嗣昌苦笑:“李自成跳出商洛山后,聚众数万,流窜陕豫之间。臣调左良玉等人围剿,然诸将各怀心思,不肯用命。有的要粮要饷,有的要官要爵,还有补充兵员……互相掣肘,剿寇难成。”

    “粮饷呢?”

    “户部拖欠三月,将士怨声载道。”杨嗣昌压低声音,“臣听闻,不是户部无银,而是……温阁老有意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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