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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6章 训练场的汗水
    七月二十,西安城西三十里,新辟的“综合战术训练场”。

    这里的地貌经过工兵营的初步改造,刻意保留了关中平原的典型特征,又人工营造出多种复杂环境。

    放眼望去,既有平坦开阔、适合大队列阵冲锋的硬土平原,也有起伏连绵、模拟丘陵地带的土坡沟壑。

    一片区域被引入渭水支流,形成蜿蜒的浅滩与泥沼;另一片则移植了大量本地灌木,形成可供隐蔽穿行的林地。

    这里,将成为新军演练多兵种配合、适应不同战场环境的熔炉。

    在平原靶场区,尘土飞扬,硝烟味与夏日草木气息混合成一种独特的、带着金属锈蚀感的味道。

    年轻的将领曹变蛟,正亲自操练一个刚换装线膛燧发枪的火枪营。

    他顶盔掼甲,面容因长期边塞风霜而显粗粝,但一双眼睛锐利如鹰,紧紧盯着士兵们的每一个动作。

    传统的“三段击”战术在他手中得到了全新的演绎和改进。他巧妙地将全营的六百名将士划分为五个轮流射击的梯队,每个梯队都有整整一百二十名英勇无畏的战士。

    随着一声清脆而响亮的口令:“第一轮!举枪——瞄准——放!”

    只见曹变蛟手中那鲜艳夺目的令旗如闪电般猛然劈落。

    刹那间,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起,仿佛要撕裂这片天地一般!紧接着,滚滚白烟如同汹涌澎湃的海浪,瞬间淹没了前方的阵地。

    透过迷蒙的烟雾,可以清晰地看到,在距离营地百米之外,一排排栩栩如生的人形木靶宛如忠诚的卫士般挺立着。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这些木靶身上突然绽放出密密麻麻的弹孔,犹如夜空中闪烁的繁星点点。

    更为惊人的是,绝大多数弹孔都精准无比地集中在了人体的躯干和头部等关键部位,充分展示出这支军队卓越不凡的训练水平与精湛技艺。

    “第一轮退后!装填!第二轮上前!举枪——”曹变蛟的怒吼声如同惊雷乍响,甚至盖过了枪声尚未消散的余音。

    话音未落,第一排的士兵们就像训练有素的猎豹一样,以风驰电掣之势迅速向后撤退。他们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眨眼之间,每个人都熟练地从腰间悬挂的精致皮盒里掏出预先准备好的定量火药包,然后用牙齿轻轻咬破其中一个角,将黑色的火药小心翼翼地倒进枪管之中。

    随后便是一颗沉甸甸的铅弹落入枪口,最后再抽出一根细长的通条,用力压紧装填入膛的弹药

    整个装填过程紧张有序,快如疾风骤雨,但又井然不紊,显然已经深深烙印进了每一名士兵的骨髓深处,成为一种本能反应。

    与此同时,第二排的士兵们也早有准备,他们迈着坚定有力的步伐向前迈进,迅速举起手中的火枪,瞄准目标。

    只听又是一声高亢激昂的命令传来:“放!”新一轮的齐射随即呼啸而出,再次掀起一轮惊天动地的巨响!

    如此循环,五轮射击,连绵不绝。每个士兵射击后,有相对充裕的时间退后装填,而阵线前方始终保持着一到两排举枪待发的士兵,形成持续的火力压制。

    这需要极高的纪律性、协调性和每个士兵娴熟的装填技巧。

    曹变蛟在弥漫的硝烟中穿行,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个士兵的动作。

    “你!手腕抖什么?枪托抵紧肩窝!想象你要打的是冲到你爹娘面前的贼寇!”

    “装填慢了!全队都在等你!手上活计要快,要准,心里不能乱!”

    “呼吸!瞄准时屏住呼吸!扣扳机要稳,心要静!”

    他的训斥严厉直接,不留情面,但所指出的皆是关键。士兵们咬紧牙关,汗水从额角滚落,浸湿了内衬,但无人敢有丝毫懈怠。

    他们知道,这位年轻的曹将军,是真正和辽东最凶悍的建虏白甲兵拼过刀子的狠角色,他要求的,便是战场上能活命、能杀敌的真本事。

    不远处,那片人工移植的丘陵灌木林地中,气氛则截然不同。这里进行的,是高杰派来的副将与贺人龙负责的山地、林地作战试点训练。

    参与的是从各营选拔出的身手敏捷、善于攀爬、耐力出众的士兵,组成的一个特殊加强营。

    训练内容与传统方阵战法大相径庭。

    “攀爬,不是让你当猴耍!”副将站在一道三丈高的陡峭土崖下,仰头对正在用绳索和短镐攀爬的士兵吼道,“是要你能在敌人认为不可能的地方,把刀架到他脖子上!手脚配合,重心下沉,三点固定,一点移动!快!”

    士兵们咬着牙,在粗糙的崖壁上艰难移动,沙土簌簌落下。

    另一边,贺人龙正带领一队士兵进行林地隐蔽与接敌训练。

    “眼睛!耳朵!在这里比火铳更管用!”贺人龙压低声音,身影几乎与斑驳的树影融为一体,“听风辨位,看叶知痕。敌人的脚步声、甲叶摩擦声、甚至呼吸声,都要给我分辨出来!利用树干、阴影、灌木丛,像影子一样移动!斥候前出二十丈,无声手势联络;主力分三股,两翼迂回,中路接敌后猛烈开火,吸引注意,为侧翼创造机会!记住,在林子里,你们不是一排墙,是一群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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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士兵们散入林地,身影迅速被浓密的绿色吞没,只有偶尔惊起的飞鸟和极其轻微的枝叶晃动,显示着他们的存在。

    高杰副将和贺人龙,这两位以机动作战和野外生存能力着称的将领,正将他们多年流动作战中积累的宝贵经验,与新军严格的纪律要求相结合,试图摸索出一套适合复杂地形作战的新战法。

    而在训练场边缘,毗邻真正农田的区域,曹文诏主持的“耕战结合”试验也在稳步推进。

    他麾下的并非纯粹脱产的常备军,而是带有浓厚“府兵”色彩的屯田兵。

    这些士兵在农忙时节,分散在分配给他们的田地上辛勤劳作,种植着土豆、玉米等高产作物,或者为军马种植苜蓿等饲料。

    农闲时则集中起来,进行基础的军事训练——队列、长矛刺杀、刀盾配合、弓箭射击以及守卫乡土的要领。

    此刻,正值农闲,数千屯田兵正在一片空地上练习长矛方阵。他们的动作不如常备军火枪营那般整齐划一,带着泥土的朴实和些许笨拙,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很认真。

    曹文诏站在一个土台上,声音洪亮:“左手握锄,是咱庄稼人的本分,养活一家老小!右手持矛,是咱屯田兵的担当,保卫乡里安宁!李总兵给了咱们安身立命的地,减了压在头上的税,这好日子,不是天上掉的,是咱们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也得是咱们用这长矛,一寸一寸守下来的!平时为民,耕耘田地;战时为兵,护卫家园!这便是咱们屯田兵的天职!练好了,贼人来犯,咱们就是第一道墙;大军出征,咱们便是稳固的后方!”

    屯田兵们齐声应和,声音浑厚,带着土地般的踏实感。他们或许永远无法成为远征千里的锋利矛尖,但将是支撑那矛尖最稳固的基石。

    不同的训练场上,口令声、吼叫声、金属撞击声、火器轰鸣声、士卒的喘息与汗水滴落声,交织成一曲粗犷而充满生命力的交响。

    这支军队的形态正在这里被锻造,它的战术思想在这里萌芽,虽然一切都还稚嫩,却已透出迥异于旧式明军乃至当前顺军的、某种崭新的、系统化的气息。

    就在新军训练如火如荼,汗水与尘土齐飞之际,西安城内,总兵府后宅以及格物院深处,两处看似与铿锵军营无关的地方,却也在悄然孕育着关乎未来的种子。

    卢象升在西安的住所,是一处三进的小院,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十分洁净。这一日,院中难得有了温馨的烟火气——卢象升的家眷,历经曲折,终于被安全接至西安。

    为了表达对卢象升倾囊相授、严格教导李承平的诚挚谢意,也为了安抚卢督师家人初来乍到的不安,李健特意携夫人苏婉儿与儿子李承平,轻车简从,来到卢府拜访。

    厅堂内,李健向卢夫人郑重长揖:“卢公国之栋梁,文武兼资,世所罕有。当日能屈尊西来,于危难中助我整军经武,实乃陕西军民之万幸,更是李某平生之大幸。这些时日,卢公为编练新军,夙兴夜寐,呕心沥血,李某皆看在眼中,感铭五内。夫人一路跋涉,辛苦备至。此后但有所需,万勿见外,此处便是卢公与夫人之家。”

    李健姿态放得极低,言辞恳切,毫无总兵的架子。苏婉儿亦上前,亲热地挽住卢夫人的手,温言道:“姐姐初来,关中风物与江南迥异,难免诸多不惯。日后咱们常来常往,说话解闷。外间男人们的大事,咱们妇道人家插不上手,唯愿他们身心康泰,无后顾之忧,便是咱们的福分了。”

    卢夫人本是大家闺秀,历经变故,眉宇间犹存忧色与风霜,但见李健夫妇态度如此诚挚谦和,心中感动。

    连忙还礼,眼中已有泪光:“总兵、夫人言重了,折煞妾身了。外子常言,李总兵胸怀苍生,志在再造太平,乃乱世中真正明灯。他能附骥尾,略尽绵薄,是卢家的造化。妾身别无所求,唯愿外子身体安康,能为总兵多分劳,亦愿他自己……能心境开阔些。更盼总兵治下,真能如所言,成为一方乐土,则天下苦难百姓,亦有望矣。”

    这时,李承平也上前一步,像个小大人似的,端端正正向卢夫人行礼:“承平拜见卢伯母。卢伯伯教导严厉,但皆是金玉良言,承平受益匪浅。定当勤学苦练,不负卢伯伯教诲,不负父亲期望。”

    看着举止得体、目光清正的李承平,卢夫人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连声夸赞。这次拜访,气氛融洽如家人叙话。

    李健深知,要留住卢象升这样能力超卓且品性高洁的国之干臣,除了共同的事业理想,情感上的尊重与对其家人的真诚关怀,同样不可或缺。这非是权术,而是将心比心。

    几乎在同一时间,西安城东南隅,规模日益扩大的格物院建筑群内,在弥漫着木屑、金属与油墨气味的机械实验工坊里,一次偶然的相遇,开启了另一段奇特的缘分。

    按照卢象升与李健商定的日程,李承平每日上午习文读书,下午则或去军营观摩,或来格物院等处增长见闻。不求他多么精通各种技术,但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已然在他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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