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祈睁开眼。
先感觉到的是疼。脑袋里像有根针在扎,一下一下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然后才是冷——身下是硬邦邦的金属板,凉气透过薄薄的衣服直往骨头里钻。
他眨了眨眼,视线慢慢清楚起来。
头顶是空间站医务室白色的天花板,节能灯管发出嗡嗡的轻响。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点铁锈似的腥气。他躺在一张临时搭起来的简易床上,身上盖了条薄毯子。
旁边有动静。
林祈扭过头,看见星躺在另一张床上,闭着眼睛,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脸色还是白的,但比在月台上那会儿好多了,至少嘴唇有了点颜色。
“醒了?”
声音从门口传来。林祈转过头,看见丹恒靠着门框站着,手里拿着个银色的水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比平时软了点。
“丹恒……哥哥。”林祈小声叫了一句。他嗓子发干,声音有点哑。
丹恒走进来,倒了杯温水递给他。“慢点喝。”
林祈撑着坐起来,接过杯子。水温正好,不烫也不凉。他小口小口喝着,热水顺着喉咙下去,脑袋里的疼好像轻了些。
“星姐姐……她没事吧?”他问,眼睛盯着旁边床上的人。
“命保住了。”丹恒说,语气很平,“瓦尔特先生及时赶到,稳住了她体内的星核暴走。但现在还在昏迷,需要观察。”
林祈点点头,心里那块石头落下去一半。他把杯子抱在手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你呢?”丹恒看着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祈想了想。脑袋疼,身上没力气,但这些好像都不算大事。他摇了摇头。
“就是……做了个梦。”他低声说。
“梦?”
“嗯。”林祈不知道怎么形容,“很奇怪的梦……黑乎乎的,有光,还有人说话……还有个地方,叫……叫什么罗斯……”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那些画面在脑子里闪,但像隔了层毛玻璃,看不真切。只记得有条发光的通道,有个和自己长得很像的人,还有张画着破碎星星的卡牌。
丹恒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瓦尔特先生说,你身上有空间波动的残留。可能是被星核暴走时的能量场波及了。”
这话听着像是解释,但林祈总觉得,丹恒看他的眼神里还有别的意思。像是……在观察什么。
门又被推开了。
三月七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摆着几块金黄色的、冒着热气的派。“醒啦醒啦!我就说该醒了嘛!”她声音亮亮的,带着劫后余生的那种欢快,“来来来,尝尝帕姆特制的香香脆脆帕姆派!我特意让阿兰加热的!”
她把托盘放到床边的小桌上,拿起一块递给林祈:“快吃快吃,补充能量!你都不知道,刚才可吓死我了——”
她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叽叽喳喳说起了月台上的事:末日兽怎么倒的,星怎么扑出去挡了那道冲击波,瓦尔特杨叔怎么突然出现、一拐杖就稳住了场面……她说得眉飞色舞,手还比划着,好像要把那些惊险的场景重新演一遍。
林祈安静地听着,小口咬着派。派皮确实又香又脆,里面是甜甜的南瓜馅,热乎乎的。
“不过最奇怪的还是你啦,小祈。”三月七说到最后,凑近了些,眼睛盯着他,“你当时也突然就倒下去了,怎么叫都没反应。杨叔看了你一眼,就说‘这孩子也被卷进去了’,然后就让我们先把你们俩抬来医务室……你到底看见什么了呀?”
林祈嚼着派的动作慢了慢。
他看见什么了?
纳努克那个黑暗的轮廓,还有那丝差点碰到他的黑色流光——这些说出来,三月七姐姐会信吗?她自己可能都没看见那些。
还有那个自称“记忆”的青年,还有翁法罗斯……
“我……我也不知道。”他低下头,看着手里啃了一半的派,“就是突然很难受,然后眼前一黑……再醒来就在这儿了。”
这话半真半假。难受是真的,眼前一黑也是真的,但中间那些片段,他选择没说。
不是故意要瞒。是他自己都没弄明白,那些到底是什么。
三月七眨了眨眼,好像还想问什么,但丹恒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让他休息吧。”丹恒说,“你也歇会儿,刚才跑上跑下的,不累?”
“哎呀,我这不是激动嘛!”三月七嘿嘿一笑,但也没再追问。她拍了拍林祈的肩膀,“行,那你好好躺着。星要是醒了记得叫我啊,我去看看艾丝妲站长那边还有什么要帮忙的。”
她蹦蹦跳跳地出去了,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林祈吃完手里的派,把杯子放到一边。他掀开毯子,想下床走走——躺久了,身上有点僵。
脚刚沾地,他就愣了一下。
裤腿……好像短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之前姬子阿姨给他改的这条裤子,明明是能盖住鞋面的,现在却露出了小半截小腿。他抬起手,袖子也短了一截,手腕露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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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错觉。
他真的……长大了。
林祈走到墙边那面仪容镜前。镜子里是个看起来七八岁的男孩,头发黑黑的,眼睛也是黑的,但脸型好像拉长了些,婴儿肥退下去一点,有了点少年人的轮廓。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一会儿。
手腕上的表突然震动了一下。
林祈抬起手。表盘亮着,蓝色的数字显示着:【贤者之石共鸣度:5%】。
5%……之前在月台上,好像就是这个数。没变。
那为什么会长大?是因为在意识空间里,看到了那些记忆吗?还是因为……
“感觉怎么样?”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祈转过身,看见瓦尔特·杨走了进来。他还是穿着那身深色风衣,手里拄着拐杖,脚步很轻。姬子阿姨跟在他身后,白珩姐姐也在——她站在门边,没进来,只是看着里面,眼神很复杂。
“杨叔。”林祈小声叫了一句,又看向姬子,“姬子阿姨。”
“嗯。”姬子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没发烧。身上有没有哪里疼?或者感觉不对劲的地方?”
林祈摇摇头:“就是……有点没力气。”
“正常。”瓦尔特说,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拐杖靠在一边,“被高维能量场波及,精神力会有损耗。休息几天就好了。”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常识。但林祈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过时,在那截短了的裤腿上多停了一秒。
“我……”林祈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我是不是……长高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姬子和瓦尔特交换了一个眼神。白珩在门口,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是。”瓦尔特点了点头,没有隐瞒,“在你昏迷期间,检测到有微弱的、特殊性质的能量在你体内平稳融合。这种能量促进了你的生理发育——通俗点说,就是让你长得比普通孩子快一些。”
“特殊性质的能量?”林祈重复了一遍。
“嗯。”瓦尔特推了推眼镜,“和你手腕上那块表,以及之前在载体室接触到的那块‘碎片’,应该是同源。”
他说的是那个叫“默客”的人给的石片。林祈想起来了,当时表震了一下,数字从0%跳到了5%。
“那……这能量是好的还是坏的?”林祈问,心里有点打鼓。
“目前看来,是良性的。”瓦尔特语气平和,“没有检测到侵蚀性或破坏性反应。你的生命体征一切正常,甚至比之前更稳定。”
他说着,看向林祈手腕上的表:“这块表……是你从小就戴着的?”
林祈顿了顿。
他该怎么回答?说是欢愉星神阿哈给的?说这表能显示什么“贤者之石共鸣度”?
这些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像编故事。
“……嗯。”他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声音更小了,“我醒来的时候,就在手腕上了。我不记得是谁给的。”
这话不算全假。他确实不记得阿哈是怎么把表给他的——在载体室那段记忆有点模糊,只记得有个戴面具的人晃了一下,然后表就在手上了。
瓦尔特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空间站的危机已经解除了。”姬子接过话头,语气温和,“反物质军团的残余部队正在被清理,艾丝妲站长在组织善后。我们准备返回列车。”
她看向还在昏迷的星:“星的情况需要列车上的医疗舱进行深度检查。黑塔女士也同意了——她对星核在你朋友体内稳定下来的过程,很感兴趣。”
林祈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星要跟他们一起走。
那他自己呢?
他抬起头,看向姬子,又看向瓦尔特。两个大人都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好像在等他自己做决定。
“我……”林祈张了张嘴,“我能……跟你们回去吗?”
问完他就有点后悔。这问题听起来太傻了——他本来就是列车的人啊。帕姆还给他做了新衣服,三月七姐姐总拉着他拍照,丹恒哥哥会教他认星图,白珩姐姐……
他看向门口的白珩。
白珩也正看着他。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有好多他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有话要说,又硬生生压了回去。最后,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很浅、但很温柔的弧度。
“当然可以。”姬子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一样,“你是我们的乘客啊。帕姆还在车上等着呢,它听说你出事,急得差点把厨房炸了。”
林祈心里一暖,鼻子有点酸。
“谢谢姬子阿姨。”他小声说。
“谢什么。”姬子拍拍他的肩,“去收拾一下东西吧。我们一会儿就出发。”
她说完,和瓦尔特一起走出了医务室,大概是去安排撤离的事。房间里又只剩下林祈和昏迷的星,还有站在门边的白珩。
白珩没走。
她走进来,走到林的床边,坐下。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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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祈。”她叫了一声,声音很低。
“白珩姐姐。”林祈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白珩却没立刻开口。她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林祈都觉得有点不自在了,她才轻轻叹了口气。
“刚才……是不是吓到了?”她问,语气像在哄孩子。
林祈点点头,又摇摇头:“有一点……但后来,杨叔来了,就不怕了。”
“嗯。”白珩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别的东西,“瓦尔特先生……很可靠。”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自己的袖口。
“小祈。”她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更轻了,“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你再看到那些‘梦’,或者听到有人叫你……别的名字,别太害怕。好吗?”
林祈心里咯噔一下。
别的名字……
埃洛斯。
意识空间里,那个青年,还有画面里的金发男人和粉发少女,他们叫那个小孩,就是这个名字。
白珩姐姐怎么会知道?
他抬头看着白珩,想从她脸上看出答案。但白珩只是看着他,眼神温柔,却又深得像口井,里面映着他的倒影,也映着些他看不明白的、沉甸甸的东西。
“为什么……”林祈想问。
“因为那些梦,可能是很重要的事。”白珩打断了他,声音很柔,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可能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想让你记得什么。”
她伸出手,很轻很轻地,碰了碰林祈的脸颊。
“但是记住,不管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你都是林祈。是我们列车上最小的乘客,是帕姆最操心的小家伙,是三月七最喜欢逗的弟弟,是丹恒会默默照顾的孩子,是姬子和瓦尔特要保护的人。”
她一字一句地说,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往他心里刻。
“这一点,永远不会变。”白珩最后说,收回了手,“所以,别怕。”
林祈看着她,喉咙有点堵。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关于埃洛斯,关于翁法罗斯,关于那些破碎的画面,关于她自己为什么知道这些……
但他看着白珩的眼睛,那些问题就卡在喉咙里,问不出来了。
白珩姐姐的眼睛里有种他看不懂的悲伤。很淡,藏得很深,但就在那儿,像水底沉着的石头。
他不想让她更难过。
“嗯。”林祈最后点了点头,小声说,“我不怕。”
白珩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实了些,眼里那层水雾一样的悲伤也散开了一点。
“好孩子。”她说,站起身,“去收拾吧。我在这儿看着星,等她醒了,我们一起回列车。”
林祈下了床,走到医务室角落——他那个小背包就放在那儿,里面装着他从列车上带下来的东西:帕姆给他做的怀表,一本丹恒给的简易星图册,还有几块三月七塞给他的糖。
他蹲下身,拉开背包拉链。
怀表还在最里面,金属外壳凉凉的。他拿出来,握在手里。表壳粗糙,走时不准,但握在手里就让人觉得安心。
嘀嗒,嘀嗒。
指针走动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医务室里听得很清楚。
林祈盯着表盘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小心地放回背包里。
他会回去的。
回列车,回那个有帕姆的香香脆脆派、有姬子阿姨的咖啡香、有三月七姐姐的笑声、有丹恒哥哥的沉默陪伴、有白珩姐姐温柔目光的地方。
那里是他的家。
至于那些梦,那些声音,那个叫“埃洛斯”的名字……
林祈拉上背包拉链,站起身。
等以后吧。
等以后,他长大了,弄明白了,再去想那些。
现在,他只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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