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甸甸的黑色文件夹，像是一块墓碑，不偏不倚地砸在苏澈的胸口。
苏澈大口喘著粗气，手忙脚乱地抓住那个文件夹。
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打鼓，但他紧绷的神经却莫名地鬆懈了那么一秒钟。
只要不是红本本，一切都好商量。
保密协议封口费还是出院免责声明
总不至於让我赔偿全息游戏舱的损耗费吧老子现在可是个身无分文的无產阶级，要钱没有，要命……命刚捡回来，也不给！
苏澈咬著牙，用还在发抖的手指翻开了黑色的硬皮封套。
入眼，是加粗加黑的初號宋体大字。
《全球独家全棲艺人暨终身私人助理专属契约》
苏澈愣了一下。
艺人助理
这跨界幅度是不是有点大我上辈子是个爱豆练习生没错，但我现在这副尊容，去当艺人
他狐疑地咽了口唾沫，视线往下扫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苏澈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第三条：乙方需保证全年三百六十五天、全天候二十四小时待命。甲方有权隨时隨地徵用乙方的时间及人身自由。”
“第五条：乙方薪资结构为——包吃、包住。无底薪，无绩效，无五险一金，无年假。”
“第十八条：若乙方出现违约、拒不配合、逃跑或与除甲方外任何异性產生情感纠葛，需赔偿违约金……”
苏澈伸出苍白的手指。
点在那个数字后面，一个零、一个零地数了过去。
个，十，百，千，万……
十亿
一百亿！
“我尼玛！”
苏澈破音了。
他猛地从病床上弹了起来，一把將那份厚重的合同摔在床尾。
顺手抄起沈清秋递过来的那支万宝龙签字笔，用尽全身力气，精准地砸进了一米开外的医疗废弃物垃圾桶里。
“你管这叫合同！”
“黄世仁看了都得给你磕头拜师！奴隶社会的卖身契都没你写得这么不要脸！”
“包吃包住零底薪违约金一百个亿！你当我是印钞机投胎的吗！”
苏澈扯著嗓子咆哮，因为缺氧，惨白的脸颊泛起了一层病態的潮红。
欺人太甚！
老子在魔宫当大反派的时候，好歹每个月还能贪污两块下品灵石当私房钱！
你一个现代社会的財阀千金，竟然比修真界的魔教还要黑心！
法治社会，坚决对职场霸凌说不！
“我拒签！”
苏澈双手抱胸，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你就算去法院告我，法官也会把你这份霸王条款当废纸撕了！”
病房里，迴荡著苏澈悲愤的抗议声。
沈清秋没有生气。
甚至，她的眼底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泛起。
她安静地坐在那张不锈钢陪护椅上，像是在看一个闹脾气的三岁小孩。
在她的视线里，苏澈的张牙舞爪、苏澈的討价还价。
都鲜活得让她眼眶发热。
真好。
他还会骂人，还会像以前在魔宫里那样，为了几块碎银子跳脚。
只要他还在喘气，还在她的眼前，怎样都好。
沈清秋极其优雅地换了个坐姿。
白皙修长的双腿交叠。
然后。
她的手，再次探进了那个爱马仕包包里。
苏澈的抗议声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著那只手。
还掏
合同不管用，准备来硬的了！
白炽灯冷硬的光线下。
沈清秋的手抽了出来。
她的两根手指之间，轻轻捏著一根东西。
那是一根长约三寸、极细、极亮、闪烁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芒的……
银针。
苏澈的头皮“轰”的一声，瞬间炸开了。
这根针的规格，这反射出来的幽冷光泽。
他简直熟得不能再熟了！
在魔宫的地下水牢里，沈清秋就是用同款的银针，一针一针地扎进那些叛徒的死穴。
硬生生把那些硬骨头的修士，折磨得哭爹喊娘、生不如死！
臥槽！
你神经病啊！
来医院探病，你在包里装一根三寸长的凶器！
这玩意儿过得了安检吗！
沈清秋夹著那根银针。
手腕微微转动，让针尖在无影灯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斑。
那光斑极其精准地，扫过了苏澈的咽喉、心臟、以及各种致命的穴位。
“吧嗒。”
她將银针轻轻抵在了病床的不锈钢护栏上。
没有用力，只是极其隨意地刮擦了一下。
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医生说，你的神经末梢可能受损，需要一些外部刺激。”
沈清秋的声音轻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但听在苏澈的耳朵里，却不亚於九幽地狱的催命梵音。
她微微歪著头，眼底藏著让人心悸的病態深情：
“正好，我记得你身上三百六十五个死穴的位置。”
“既然你不喜欢看合同。”
“那我们，就换一种方式交流。”
她握著银针的手，缓缓抬起。
针尖，对准了苏澈的眉心。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苏澈的喉结疯狂上下滚动，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蓝白条纹的病號服。
他的全息游戏ptsd，在这一刻被彻底、全面地激活了。
疯了！
这女人绝对做得出来！
她连天道都敢撕，扎我几针算什么！
我还不想刚从抢救室出来，又被送进太平间啊！
“签！我签！”
苏澈没有任何犹豫，尊严在保命面前一文不值。
他像一条灵活的泥鰍，猛地从被窝里窜了出来。
连滚带爬地扑向那个医疗废弃物垃圾桶。
“工作使我快乐！加班是我的人生信仰！”
苏澈把手伸进垃圾桶，一把捞出那支万宝龙签字笔。
根本顾不上笔帽上沾著的半块染血的酒精棉球。
他扑回病床，一把抓过那份黑色的“卖身契”。
翻到最后一页。
手指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但他还是死死咬著牙，將笔尖对准了签名处。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等老子稳住这个女疯子，出了这家医院，买张站票连夜扛著火车跑路！
苏澈深吸一口气。
笔尖重重地落在了雪白的纸面上。
墨水晕染。
第一笔“苏”字刚刚写下一道横线。
突然。
一个声音。
极其清脆。
极其机械。
没有任何感情起伏地，在苏澈的脑海最深处，轰然炸响！
【叮——】
【系统重启成功。】
【检测到宿主脑电波已脱离全息维度，现实世界锚点已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