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伊的手指还搭在诺雪肩上，没有松开。窗外便利店的红光扫过墙面，一下一下，像钟表走动。
诺雪靠在他怀里，眼睛闭着，呼吸轻了，但手还抓着他衣角。
杰伊低头看他，发丝蹭着下巴，有点痒。他没动，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过了很久，他轻声说：“你还记得第一次来我家吃饭吗？”
诺雪没睁眼，也没说话，只动了下耳朵。
杰伊继续说：“那天你穿了条灰裙子，站在我家门口不敢进来。我说‘进来吧’，你就低着头进来了，一句话不说，像怕被人赶走的小猫。”
他顿了顿，“可你现在敢说要当妈妈了。不是试试，是想好了。”
诺雪睫毛抖了一下。
“所以我也要说清楚。”杰伊慢慢坐直，一只手扶住诺雪肩膀，轻轻把他转过来，让他正对自己，“我不是支持你去领养。是我们一起去。是我答应你，也是我答应那个还没进门的孩子——我会是他爸，你是他妈。不管外面怎么叫，家里就这么定。”
诺雪嘴唇动了动，还是没出声。
杰伊看着他：“你不信？”
诺雪摇头。
“那你哭什么？”
“我没哭。”诺雪吸了口气，抬手抹眼角，结果越擦越多。
杰伊伸手替他擦掉一滴泪，“别谢我。这是我想做的事。我想看你穿裙子站在门口接他，想听他喊你‘妈妈’，想看他长大后骄傲地说‘我爸妈很特别，但他们最爱我’。”
诺雪猛地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背，脸埋在他胸口，一句话也不说。
杰伊由着他抱，手一下下拍他后背。
“你会累的。”诺雪闷声说。
“那你就要更勤快点做饭。”杰伊说。
诺雪抬头瞪他，眼里还含着泪，却被逗笑了。
“你还笑？”他说。
“你不也笑了。”杰伊揉他头发，“我们两个，谁也不能退。风吹得再大，根扎得稳——你说的。”
诺雪低头，手指绕着他衣扣转圈。
“我还想买个婴儿床。”他说，“白色的，带小熊图案。”
“买。”
“还要买个小毯子，软一点的。”
“买。”
“收纳箱我也想挑大的，以后衣服玩具都能放。”
“都买。”
“你不问价格？”
“问了也不会不买。”
“我要选粉色的储物袋。”
“行。”
“防潮的。”
“对。”
“标签我自己贴，按月份分。”
“你说了算。”
诺雪抬头看他：“你要陪我去超市挑。”
“去。”
“不能中途说累。”
“我不说。”
“不能嫌我挑得久。”
“我不嫌。”
“你要帮我拿东西。”
“我都拿。”
“你要是偷懒，我就……”诺雪想了想，“我就穿那条红裙子做饭，让你同事下次聚餐看见照片。”
杰伊立刻举手：“我保证全程配合。”
诺雪嘴角扬了下，又压住。
“其实……”他声音变小，“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我做不好。”诺雪说，“我不知道孩子几点起床，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不知道他发烧了该怎么办。我连奶粉都没泡过。”
“我也不知道。”杰伊说，“但我可以学。你可以学。我们一起学。”
“可别人会怎么看？”
“别人看他们的，我们过我们的。”杰伊说，“他又不是给别人养的。是我们自己要的孩子。”
“他要是问……我是他妈妈吗？”
“你怎么想就怎么说。”杰伊说，“你想当，就是。不想当，也没关系。但他一定会知道，有个人每天给他做饭，陪他写作业，冬天帮他围围巾，这个人是你。”
诺雪靠回他肩上。
“我想早点把次卧收拾出来。”他说，“先把柜子擦干净，床单晒一晒。”
“明早就开始。”
“你不上班？”
“请半天假。”
“不行，项目正忙。”
“那就晚上回来干。”
“你别太累。”
“你不也一样。”
诺雪没说话，手慢慢爬上他手臂，一圈圈绕着。
“杰伊。”
“嗯？”
“如果我们有了孩子。”
“嗯。”
“他第一天回家。”
“怎么？”
“我要穿那条白裙子。”
“必须的。”
“化淡妆。”
“口红你自己选。”
“你要抱着他进来，我在玄关等。”
“好。”
“我不说‘欢迎回家，小树’了。”
“为什么？”
“我想先看他一眼。”诺雪说，“然后再说。”
“行。”
“你别抢话。”
“我不。”
“你要是哭了，我不许你擦。”
“那你也不能装坚强。”
“我才不会哭。”诺雪推他一下。
“我不信。”
“你少管我。”
“我不。”杰伊说，“你什么样我都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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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雪扭头看他一眼，又靠回去。
“我还想拍很多照片。”他说，“他第一天回家，我要从客厅走出来。你要抱着他站在门口，我走过去，把手放在他背上。然后我们三个站在一起，拍一张全家福。”
“背景呢？”
“就用沙发墙。”诺雪说，“先把婚纱照挪下来，换成他的婴儿照。等他长大，再一张张换。”
“你规划得真细。”
“我昨晚列了个清单。”诺雪说，“‘欢迎小树回家计划’。第一条：打扫次卧。第二条：买婴儿床。第三条：准备欢迎卡，上面画棵树，写着‘你的家到了’。”
“第四条呢？”
“第四条是——让爸爸别紧张。”诺雪说，“他可能会手抖，可能会说错话，但没关系，我会牵着他。”
杰伊喉咙动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写的？”
“等你洗澡的时候。”诺雪说，“我就坐在沙发上，拿笔在本子上写。写着写着，就觉得好像他已经在家了。”
“你连名字都想好了？”
“小树不是名字。”诺雪说，“是称呼。等他来了，我们再一起选名字。要简单，好念，不能太特别，不然他上学容易被起外号。”
“你想得真周到。”
“我不想让他受苦。”诺雪说，“我希望他一睁眼，就知道有人爱他。”
杰伊低头看他。
灯光照在诺雪的睫毛上，微微颤动。
“你会是个好家长。”他说。
“你也是。”
“我们都不会完美。”
“但我们都在努力。”
“这就够了。”
诺雪伸手，抓住杰伊的衣角。
“明天我去超市，买个大点的收纳箱。”他说，“先把孩子的衣服分类放好。虽然现在还是空的，但……提前准备一下。”
“行。”杰伊说，“我陪你去。”
“你不许嫌麻烦。”
“我不。”
“你要帮我挑储物袋。”
“好。”
“还要选防潮的。”
“都听你的。”
诺雪嘴角扬起一点。
他慢慢闭上眼，呼吸变得平稳。
杰伊没动，左手还环着他，右手轻轻搭在肩背。窗外的红光扫过墙面，像时间在走。
诺雪忽然又睁开眼。
“杰伊。”
“嗯？”
“如果我们有了孩子。”
“嗯。”
“他第一天回家。”
“怎么？”
“我要站在门口。”
“你不是说在客厅等吗？”
“我改主意了。”诺雪说，“我要站在玄关，穿着裙子，化好妆，手里拿着欢迎牌。你要抱着他进来，我上前一步，先看他一眼，然后说——”
“说什么？”
诺雪看着他，声音很轻：
“欢迎回家，小树。”
杰伊的手指慢慢收紧。
诺雪靠回他怀里，手伸进外套口袋，摸出一个小本子。封面上写着“欢迎小树回家计划”，字迹工整。
他翻到最后一页，在第四条下面，悄悄画了一个心。
杰伊低头看他，没说话，只是把毯子拉上来，盖住两人。
他的手一直环在诺雪腰间，没有松开。
诺雪的手指慢慢松开衣角，落在杰伊手背上。
他们没有再说话。
台灯还亮着，照在沙发角落，照在打开的本子上，照在那个小小的、红色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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