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伊把空纸袋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小区门口的灯照着绿化带，保安还在刷手机。他们一起走进单元门，电梯叮的一声响。
两人并肩站着，手还牵着。诺雪低头看自己的鞋尖，裙摆轻轻晃了一下。
门开了，他们走进屋。诺雪弯腰换拖鞋，动作很慢。他抬头看了眼客厅角落那扇关着的门——那是间空房间，以前堆了些婚礼剩下的东西，还有搬家时没来得及整理的箱子。
杰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要不……我们先把那间房收拾出来？”
诺雪转头看他。
“现在？”
“嗯。反正也不困。”
诺雪站直身子，点点头：“好。”
他们先打开门。灯一亮，屋里果然乱。纸箱摞得歪歪扭扭，有的开了口，露出里面包着的相框和小摆件。地上还有几本旧书，角落放着一个没拆封的婴儿毯样品，标签上写着“赠品”。
“这毯子什么时候买的？”诺雪拿起它。
“婚礼前。”杰伊挠头，“当时我妈塞给我的，说万一以后用得上。”
诺雪摸了摸布料，软的。他轻轻叠好，放在沙发上。
他们开始搬箱子。有些太重，两个人一起抬。一个箱子卡在柜子边，杰伊用力一拽，箱子飞出去，差点砸到脚。
“你没事吧？”诺雪问。
“没事。”杰伊揉脚踝，“就是地板硬。”
诺雪憋着笑，转身去开另一个箱子。里面是些小熊挂饰，彩色的，脖子上系着蓝丝带。
“这个可以挂床上。”他说。
“行。”杰伊点头，“等房间弄好了再挂。”
清完杂物，地面终于空了。他们站在中间，看着四面白墙。
“刷什么颜色？”杰伊问。
“粉色？”诺雪试探。
“太粉了像公主房。”杰伊摇头，“孩子万一是个男孩呢？”
“那米白？加点浅灰。”
“可以。再配点淡蓝？”
“行。”诺雪笑了，“你还会搭配了。”
“我查过网页。”杰伊老实承认，“搜‘中性儿童房’出来的全是这种配色。”
诺雪笑出声。他走到墙边，用手比划：“窗帘我想用小白花图案的，那种布艺的。”
“行。我明天去买漆，顺便装个简易书架。你说孩子以后会不会看书？”
“肯定会。”诺雪认真说，“我们要给他讲故事。”
“那我也得学认字。”杰伊开玩笑。
“你早就会了。”诺雪推他一下。
他们商量完，决定今天先清空房间，刷漆和安装改天再做。诺雪把挑好的窗帘样本夹在笔记本里，封面写着“小树计划”。
“真写这个名字？”杰伊看。
“写了就定了。”诺雪合上本子，“欢迎回家，小树。”
“挺好听。”杰伊说，“不像狗名。”
“你想叫啥？小豆？小苗？”
“小铁。”杰伊一本正经，“结实。”
诺雪翻白眼：“你是不是想养儿子当保镖？”
“我是想他能打篮球。”杰伊笑，“以后咱俩一起看nba。”
“那你得先学会煮粥。”诺雪指他，“孩子半夜哭，你不能只说‘别哭’。”
“我会冲奶粉。”杰伊拍胸脯，“我还买了温奶器。”
“买都买了？”诺雪眼睛亮了。
“藏在衣柜顶上。”杰伊笑，“怕你看见说我太着急。”
“现在不急了。”诺雪轻声说，“我们也该准备了。”
他们把空箱子全搬去阳台，打算明天送回收站。回到客厅，杰伊打开电脑，诺雪坐旁边。
“买东西。”他说。
网购页面弹出来，衣服分类跳出来一堆选项：男婴连体衣、女婴套装、新生儿礼盒……
诺雪手指停在屏幕上。
“选哪个？”他问。
“随便。”杰伊靠过来，“点进去看详情就行。”
诺雪点开一款连体衣，纯棉，按扣到底，颜色是浅驼色。
“这个好洗。”他说。
“加一件。”杰伊说。
又挑了两件同款，不同色。接着是袜子、帽子、口水巾。诺雪看到一个布质摇铃，黄色小鸭形状，没有电池，捏了会响。
“这个安全。”他说。
“加。”杰伊点头。
他们一口气选了十几样，从穿衣到洗护，再到睡觉用的小抱被。下单前，诺雪忽然说：“要不要买个奶瓶刷？”
“有。”杰伊指着清单，“第三页，和消毒锅一起。”
“哦。”诺雪松口气，“我怕漏了。”
“不会。”杰伊关掉页面，“东西三天后送到。”
他们把购物清单打印出来，贴在冰箱侧面。诺雪拿笔在“已购”栏画勾，一笔一划很认真。
“下次买床。”他说。
“对。还有尿布台。”
“婴儿车呢？”
“先看看空间。”杰伊说，“咱家走廊窄。”
“那就等房间刷完漆再说。”
他们收拾完电脑，坐在沙发上休息。诺雪靠在杰伊肩上，手里还拿着那张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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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他会不会喜欢这些？”他轻声问。
“喜欢。”杰伊搂住他，“你挑的都舒服。”
“我是说……他会觉得这里是家吗？”
杰伊没马上答。他低头看诺雪，发丝蹭着他下巴。
“他会的。”他说，“因为你在这里。”
诺雪不动了。他慢慢抬头，看着杰伊。
“我不是妈妈。”他说。
“你是。”杰伊说，“从你想为他买第一件衣服开始，你就是了。”
诺雪张了张嘴，没说话。他转回头，脸埋进杰伊肩膀。
杰伊没动。手一直搭在他背上。
过了一会儿，诺雪坐直，擦了下眼角。
“我去倒水。”他说。
“我陪你。”杰伊起身。
厨房亮着灯，两人并排站着喝水。杯子碰在一起，声音清脆。
“明天我去买漆。”杰伊说。
“我要选床品。”诺雪说，“米白底，带小云朵的。”
“行。”
“还有玩具架，要圆角的，不能磕着。”
“记下了。”
“孩子衣服我来洗，用婴儿专用洗衣液。”
“晾在阳台，我收。”
“晚上他哭，我起来喂。”
“我陪你。”杰伊说，“不是轮流，是一起。”
诺雪看他一眼，笑了。
他们回客厅，电视没开。诺雪坐在地毯上，翻看刚买的婴儿床说明书。图纸复杂，螺丝编号一堆。
“这个得你来。”他说。
“交给我。”杰伊接过，“不过你得帮我找工具箱。”
“在阳台第三个桶里。”
“你怎么记得？”
“我整理的。”诺雪瞪他，“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丢三落四？”
“我只丢过一次钥匙。”杰伊辩解，“那次是你藏的。”
“谁让你不锁门。”诺雪哼一声。
他们说着话，时间过得快。窗外彻底黑了，楼下的车声也少了。
诺雪打了个哈欠。
“累了？”杰伊问。
“有点。”
“去睡？”
“再坐会儿。”诺雪靠过去，头轻轻抵在他肩上。
杰伊伸手搂住他。两人静静坐着，听着彼此的呼吸。
“杰伊。”诺雪突然开口。
“嗯？”
“如果我们领养的孩子……不喜欢粉色怎么办？”
“那就换成蓝色。”杰伊说，“或者绿色。”
“要是他讨厌小鸭摇铃呢？”
“那就买小汽车。”
“如果他不想叫你爸爸？”
“我可以叫哥哥。”
“别闹。”
“我是认真的。”杰伊低头看他，“他怎么叫我都行，只要他知道我们是他的家人。”
诺雪不说话了。他手指慢慢摩挲着说明书边缘，那里印着一张婴儿床的图，床栏上挂着一个小月亮夜灯。
“我们要不要也买个夜灯？”他小声问。
“买。”杰伊说，“挂在床头，晚上亮着。”
“他不怕黑。”
“我们陪他。”
“嗯。”
他们没再说话。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钟表滴答走动。
诺雪闭上眼，呼吸变慢。
杰伊轻轻调整姿势，让他靠得更稳。
门外传来电梯提示音，接着是脚步声经过走廊。
家里灯光暖黄。
冰箱上的清单被风吹起一角。
诺雪的手垂下来，指尖碰到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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