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国的清晨,天光微亮。
许慎舟在颜汐公寓的沙发上醒来,身上只盖着一条薄薄的毯子。
他一夜未归。
昨天从医院摔门而出后,他本想回自己那间廉租公寓,可颜汐却执意将他带到了这里。她什么都没问,只是给了他一条毯子,然后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许慎舟坐起身,宿醉般的头痛阵阵袭来。他抬手,按了按酸胀的太阳穴。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顾念遥昨日那张苍白而倔强的脸,以及她趴在被子上,那压抑着的哭声。
他心中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他告诉自己,这与感情无关。只是因为顾父的嘱托,他不能让她在F国真的出事。
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站起身,走出了公寓。
清晨的街道上行人稀少,空气中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他凭着记忆,找到了那家她曾经说过还不错的粥店,排了许久的队,才买到了她最喜欢喝的那款海鲜粥。
当他提着还冒着热气的粥,再次来到医院时,天已经大亮了。
他走到那间熟悉的病房门口,心中的情绪有些复杂。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她,也不知道她是否还在生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推门,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透过门上那块不大的玻璃窗,他看到了让他整颗心都彻底碎裂的一幕。
病房里,不知何时从江城赶到的陆璟辞,正坐在床边。
他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手中端着一个精致的瓷碗,正用勺子一勺一勺地,耐心地喂着床上的顾念遥。
而顾念遥,则微微仰着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强势和不耐烦的眸子里,此刻却盛满了许慎舟从未见过的依赖和温情。
她乖巧地张开嘴,接受着他的投喂,偶尔还会因为烫而微微皱起眉头,那副小女儿家的娇态,是许慎舟在过去三年里,连在梦里都不曾奢望过的。
许慎舟提着粥的手,在这一刻,彻底僵住了。
所有的心软、所有的不舍、所有的挣扎,在看到这一幕时,都化为了一个巨大而荒诞的泡影。
“啪”的一声,在他眼前碎裂,连带着他心中那最后一丝可笑的念想,也一同灰飞烟灭。
他终于明白了。
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随叫随到、用完即弃的笑话。
她在自己面前所有的作,所有的无理取闹,都只是因为笃定自己不会离开,笃定自己会无底线地包容她的一切。
而在陆璟辞面前,她永远是那个需要被精心呵护的被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
原来,不是她不会温柔,只是她的温柔,从来都不属于他。
许慎舟默默地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他看着手中那碗还散发着香气的、温热的海鲜粥,突然觉得无比的讽刺。
他抬起手,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它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粥碗与垃圾桶的内壁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再也没有回头。
那背影,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
……
接下来的一周,许慎舟仿佛变了一个人。
他彻底投入到了工作中,对顾念遥不闻不问,仿佛这个人已经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他重新制定了项目方案,绕过了被陆家垄断的供应商,找到了新的合作伙伴。他每天都泡在公司里,开会、谈判、审核文件,忙得脚不沾地。
黎芊和刘沐阳看着他这副不要命的工作状态,心中又是敬佩,又是担忧。
他们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个曾经还会因为顾念遥而情绪波动的许慎舟,好像……已经死了。
一周后,顾念遥终于出院了。
她在医院里等了一天,都没有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感愈发强烈。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真的把自己一个人丢在医院里,整整一个星期都不闻不问?
她越想越气,最终还是没忍住,拿起了手机,拨通了那个她本以为自己再也不会主动联系的号码。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人接起。
“喂?”
是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顾念遥心中的怒火,瞬间便被点燃了。
她的语气,又恢复了往常那种理所当然的命令口吻:“来接我出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许慎舟那平静得近乎冷漠的声音。
“抱歉,顾总。”
顾念遥愣住了。
“新项目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我走不开。”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绝她。
电话那头的顾念遥彻底愣住了,她甚至忘了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她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嘟嘟”的忙音,心中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他竟然敢挂自己的电话?
他竟然,真的敢不来接她?
他怎么敢?
顾念遥死死地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明明还在乎自己的,不是吗?
为什么他会突然变得如此冷漠?
是因为……颜汐?
一定是她!一定是那个女人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顾念遥的眼中,瞬间燃起了熊熊的妒火。
……
另一边,许慎舟挂断电话后,没有任何犹豫。
他只是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复杂的项目数据,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既然她不需要他了,那他,便也没有再留下的必要了。
他的人生,不应该只有她。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