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许慎舟独自一人来到F国市区的一家高级餐厅。
他心情烦闷,只想找个地方静一静。
白天的争吵,像一根看不见的刺,深深地扎在他的心里,让他坐立难安。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什么,气顾念遥的蛮不讲理、颠倒黑白,还是气自己那不争气的心,竟然还会因为她的一句“外人”,而感到刺痛。
他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却毫无食欲。服务员递上菜单,他只是随意地翻了两页,便又合上了。
“一个人?”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他回头,便看见了站在那里的颜汐。她换上了一身便装,少了几分白日的凌厉,多了几分夜晚的柔和。
她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阴沉的脸色,轻声问道:“还在为白天的事生气?”
“没什么好生的。”许慎舟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吗?”颜汐挑了挑眉,“我倒觉得,你快把‘我不高兴’四个字写在脸上了。”她顿了顿,试探着问道,“是因为……顾念遥?”
许慎舟没有回答,只是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颜汐看着他这副模样,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不问你了。”她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几道菜,都是许慎舟平日里比较偏爱的口味。
就在这时,许慎舟的目光,却不经意地,被不远处角落里的一桌吸引了。
餐厅的角落里,光线有些昏暗。
颜鸿正和颜清清坐在一起。
两人之间没有剑拔弩张的争吵,却弥漫着一股比争吵更令人窒息的压抑。
颜鸿的背挺得笔直,放在桌上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手背上青筋毕露。他的脸上满是怒容,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直线,却又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一言不发。
而坐在他对面的颜清清,则显得从容得多。她的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和不屑,慢条斯理地用刀叉切割着盘中的牛排,甚至还心情不错地晃动着双腿,仿佛根本没有看到对面男人那快要喷火的眼睛。
“走,过去看看。”颜汐也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看好戏的光芒。
两人站起身,缓缓地向着角落走去。
当他们走近时,颜鸿也注意到了他们。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所有怒气,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温和得近乎虚伪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怒不可遏的男人,只是许慎舟的错觉。
“阿汐,慎舟,”他站起身,热情地打着招呼,“这么巧?也来这里吃饭?”
颜清清看着自己父亲这变脸如翻书的本事,嘴角的讥讽弧度更大了几分。
她放下手中的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随即也站了起来。
“爸,”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您的客人来了,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她甚至没有再看颜汐和许慎舟一眼,便径直地,从他们身旁擦身而过,走出了餐厅。
“清清!”
颜鸿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对颜汐和许慎舟匆匆点了点头,连一句客套话都顾不上说,便立刻追了出去。
餐厅里,只剩下了许慎舟和颜汐两人。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凝重。
……
两人回到了原来的座位上,谁也没有再说话。
刚才点好的菜被一一端了上来,可两人却都没有动筷子的意思。
良久,颜汐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我二哥……他好像,很怕她。”
“一个私生女,能有多大的能量?”许慎舟同样不解。
颜鸿是什么人?那是能在颜家这种龙潭虎穴里杀出一条血路的人。他会怕一个十几岁的少女?这听上去,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不,”颜汐摇了摇头,她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看着许慎舟,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查过了。颜清清的母亲,当年,是京禾孟家的人。”
“京禾孟家?”
许慎舟对这个名字感到很陌生。
“一个实力,”颜汐的声音压得更低,“不亚于许家的存在。只是他们行事一向低调,很少有人知道罢了。”
许慎舟的心,猛地一沉。
“我二哥当年能在F国立足,甚至压过大哥和苏煜一头,”颜汐顿了顿,说出了一个更惊人的猜测,“恐怕……也和孟家,脱不了干系。”
这一下,所有的线索,似乎都串联起来了。
颜鸿并非是怕颜清清,他是怕颜清清背后的……孟家。
而许芷溪之所以会同意认颜清清做干女儿,恐怕也是因为孟家的压力,或者说……是许家和孟家之间,达成了某种不为人知的交易。
这盘棋,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他,以及他背后的云家,在这盘棋里,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许慎舟看着窗外那深不见底的夜色,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缓缓地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