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在一片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结束了。
顾念遥没有再说一个字,只是端坐在主位上,目光冰冷地看着前方,仿佛刚才那场掀起轩然大波的宣判,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坐在她身旁的陆璟辞,则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无奈而又担忧的表情,他甚至还体贴地,伸手轻轻拍了拍顾念遥的手背,像是在无声地安慰她。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则像是得到了某种赦免令,一个个如坐针毡地站起身,连桌面上的文件都来不及收拾,便低着头,以最快的速度,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他们不敢看主位上的那两个人,更不敢看那个被当众处刑的许慎舟。
黎芊和刘沐阳走在最后,他们在经过许慎舟身边时,都停下了脚步,脸上满是担忧。
“许总……”黎芊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许慎舟没有看她,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先离开。
刘沐阳则攥紧了拳头,他想冲上去,想为许慎舟说几句公道话,却被黎芊死死地拉住了。
“走!”她用口型,无声地对他说道。
刘沐阳最终还是不甘地,被黎芊拖出了会议室。
整个会议室,瞬间变得空旷起来。只剩下那无声对峙的三人。
许慎舟也站起身,他没有看主位上的那两个人,只是准备跟着人流,一同离开。
他不想再在这里多待一秒。
可就在这时,顾念遥那冰冷的声音,却从主位上传了过来,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钉在了他的背上。
“许总监,你留下。”
许慎舟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缓缓地转过身,会议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主位上的顾念遥,和她身旁的陆璟辞。
陆璟辞似乎也有些意外,他看了一眼顾念遥,又看了看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的许慎舟,随即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了那副体贴的笑容。
“遥遥,”他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得足以让任何女人心软,“你们是不是……有公事要谈?”
顾念遥没有看他,只是冷冷地“嗯”了一声。
“那我……”陆璟辞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拍了拍顾念遥的肩膀,语气愈发温柔,“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在你办公室等你,谈完了,我们一起去吃饭。”
他在说我们那两个字的时候,还特意抬起眼,意味深长地,看了许慎舟一眼。
那眼神里,充满了胜利者的炫耀和毫不掩饰的挑衅。
说完,他便不再多做停留,转身,从容地离开了会议室,甚至还体贴地,为他们带上了门。
“砰。”
随着门被轻轻关上,整个会议室里,就只剩下了许慎舟和顾念遥两个人。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关上。
整个空间,瞬间变得针落可闻。
顾念遥没有立刻说话。她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走回到许慎舟的面前。
她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另一只手,则拿出了一份几乎空白的文件,不轻不重地扔在了他的手边。
她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这是与陆氏合作的初步框架。”
“你,现在就给我重新写一份详细的项目书出来。”
许慎舟的视线,从那杯水,缓缓移到了那份文件上,没有动。
他的手,在桌下,紧紧地攥成了拳。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却丝毫无法缓解他心中那股翻江倒海的屈辱感。
她这是……在命令他?
刚才在众人面前羞辱他还不够,现在,还要把他单独留下来,继续折磨他?
让他,亲手为他的情敌,为那个毁了他一切的男人,铺就一条康庄大道?
“怎么?”顾念遥见他迟迟没有反应,声音更冷了几分,“许总监是不愿意,还是……不会?”
她甚至还端起自己那杯水,轻轻抿了一口,姿态优雅,眼神却像是在看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许慎舟缓缓地抬起头。
他的目光没有看顾念遥,而是越过她,直直地看向了会议室角落里,那个碎纸机。
他心中冷笑。
他终于开口了,但他的问题,却是问向顾念遥。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顾念遥……”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连名带姓地叫过她了。
“这就是,你的选择?”
顾念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
但随即,她的脸上,便浮现出了一丝被冒犯的决绝和不耐烦。
“是。”
她只回答了一个字。
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许慎舟的心上,将他心中那最后一点可笑的幻想,彻底砸得粉碎。
得到这个答案,许慎舟反而笑了。
那是一种,绝望到极点的笑。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只是默默地,拿起了桌上那份空白的文件。
然后,当着他们两人的面,他拿着那份文件,一步一步地,走向了会议室角落的碎纸机。
他的步伐很稳,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株即将被狂风折断,却依旧不肯弯腰的翠竹。
“你……你想干什么?”
顾念遥被他的举动惊得呆住了。
她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许慎舟,”她厉声喝道,“你敢!”
许慎舟没有理会她。
他只是走到了碎纸机前,将那份象征着他所有屈辱的文件,缓缓地,送入了机器的入口。
“嗡——”
刺耳的机器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骤然响起。
那张薄薄的纸,瞬间便被锋利的刀刃,吞噬,撕裂,化为一堆毫无意义的碎屑。
机器声停止。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慎舟没有离开。
他缓缓地转过身,重新面对着那个因为震惊和愤怒而脸色煞白的女人。
他的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看着她,一字一顿地问:
“现在,你还要我……继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