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遥看着他那双写满了“讨好”的眼睛，心里只觉得一阵阵烦躁。她知道，如果今天不答应，陆璟辞能在这里跟她磨蹭一晚上。那种虚伪的温柔比直接的争吵更让她觉得窒息。

    

    “走吧。”她站起身，抽回自己的手，顺便躲开了陆璟辞试图亲吻她额头的动作。

    

    江城最高端的德基广场，奢侈品店林立。

    

    陆璟辞牵着顾念遥的手，步履张扬。他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尤其是在导购们那一声声“陆总”、“陆夫人”的恭维中，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把你们家这季的高定新款都拿出来。”陆璟辞坐在VIP室的真皮沙发上，姿态慵懒而豪横。

    

    导购们鱼贯而入，手里捧着一件件价值连城的礼服和皮包。

    

    陆璟辞指着一件酒红色的露背长裙，转头看向顾念遥：“遥遥，这件衬你的肤色，去试试？”

    

    顾念遥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双眼无神地盯着柜台上一尊精致的香薰炉，思绪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她想起了以前。

    

    那时候许慎舟还在顾家，她偶尔兴起想逛街，许慎舟总是默默地跟在身后。他从不主动提议买什么，但只要她眼神在某件衣服上多停留三秒，第二天，那件衣服就会洗熨整齐地挂在她的衣帽间里。他不需要张扬的排场，不需要导购的恭维，他只会记得她穿什么尺寸最舒服，记得她对哪种面料过敏。

    

    而现在的陆璟辞，更像是在展示他的战利品。

    

    “遥遥？”陆璟辞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顾念遥回过神，看了一眼那条红裙子，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评地摊货：“还行，不用试了，直接包起来吧。”

    

    陆璟辞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那条裙子三十万，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这种花钱都买不到一个笑脸的感觉，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他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怒火，又拉着她去了珠宝柜台。

    

    一串硕大的南非钻项链被摆在黑色的天鹅绒垫子上，在灯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

    

    “这个呢？”陆璟辞拿起项链，作势要在她脖子上比划，“这一颗主钻就有五克拉，纯净度极高。遥遥，戴上它，下周的订婚宴你一定会是全场最美的。”

    

    “订婚宴”三个字，像是一根尖锐的刺，猛地扎进了顾念遥的心里。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浮现的是许慎舟牵着颜汐在医院里走过的画面。许慎舟看颜汐的眼神，虽然冷淡，却有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定力。他把颜汐护在身后，像是在守护某种珍视的宝物。

    

    而她呢？她站在最繁华的商场，坐拥着最昂贵的珠宝，却感觉自己像一具被标好了价格摆在橱窗里的尸体。

    

    “随便。”顾念遥推开他的手，站起身走到橱窗边，“陆璟辞，我有点闷，先回车上等你。”

    

    陆璟辞僵在原地，手里还拎着那条价值数百万的项链。周围几个导购正尴尬地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柜台，但那种若有若无的窥探感让陆璟辞觉得自己的脸皮被人撕了下来，扔在地上踩。

    

    他死死地攥着那条项链，由于用力过猛，指关节被勒得生疼。

    

    他妈的！

    

    陆璟辞在心底狂吼。他现在甚至比以前有钱十倍！凭什么她还是这副死样？凭什么她心里还装着那个穷光蛋许慎舟？

    

    他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阴鸷的脸。那一刻，他想杀人。

    

    但他很快冷静了下来。他闭上眼，反复告诉自己：忍一忍。顾家那个老头子还没死，顾氏的股份还没完全到手，现在翻脸等于前功尽弃。只要拿下了顾家，只要把许慎舟彻底踩死，这个女人早晚会跪在地上求他宠幸。

    

    他把项链扔回垫子上，冷声对导购说：“包起来，刷卡。”

    

    走出商场时，陆璟辞脸上已经重新换上了那副温润如玉的面具。

    

    他走到车边，看着坐在副驾驶发呆的顾念遥，弯下腰，隔着车窗温柔地问：“遥遥，是不是累了？是不是这两天高烧还没退干净？怪我，不该带你出来折腾。要不咱们先回去休息？”

    

    顾念遥点了点头，连话都不想说。

    

    一路上，跑车的轰鸣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两人谁也没说话，车厢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却压不住那种令人窒息的尴尬。

    

    回到公寓，顾念遥连大衣都没脱，径直走进了卧室，“砰”地一声带上了门。

    

    陆璟辞站在客厅里，看着满地的购物袋，那些橙色蓝色的奢侈品包装袋像是一堆彩色垃圾，嘲笑着他的无能。

    

    他走到吧台，倒了一大杯冰冷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他眼里的阴狠再也藏不住了。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隐藏号码。

    

    “帮我查查许慎舟他们订婚宴所有的细节。我要事无巨细的。”

    

    电话那头的人低声应了一句。

    

    陆璟辞挂掉电话，盯着卧室紧闭的房门，冷笑一声：“许慎舟……看来不彻底除掉你，遥遥的心永远都不会落在我身上。订婚宴是吗？我给你们准备了一份大礼，保证让你们这辈子都忘不了。”

    

    卧室里，顾念遥没有开灯。

    

    她合衣坐在飘窗上，额头抵着玻璃。外面的江城灯火辉煌，那是属于胜利者的世界，而她觉得自己正蜷缩在一个巨大的黑洞里。

    

    她鬼使神差地摸出手机，点开了微信。

    

    那个头像，依然是一片空白。

    

    她明知道自己已经被拉黑了，明知道发出去的消息只会换回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可她的手指还是不听使唤。

    

    她在对话框里打字：【慎舟，我今天去逛街了。】

    

    删掉。

    

    【慎舟，我很难受。】

    

    又删掉。

    

    【慎舟，你要订婚了，我该怎么办？】

    

    眼泪在这一刻终于夺眶而出，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一片模糊的光。

    

    她一遍又一遍地刷新着那个头像，看着那个曾经属于她，如今却变得无比遥远的男人。这种孤独感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比死还难受。

    

    她终于明白，有些人，只有在真正失去后，才会发现他是你生命里唯一的氧气。

    

    而现在，她快要窒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