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汐笑了笑,语气淡淡的,没有正面接他的话茬,脚下的步子也没停。
许止隐却像是没听懂这其中的疏离,反而更加来劲。他快走两步,直接挡在了颜汐面前,侧着身子倒着走,脸上挂着那种自以为帅气的笑容。
“二姐,你这就是贵人多忘事了。我还记得有一回,咱俩躲在书房那张大桌子底下偷吃巧克力,结果被大哥发现了,我还替你背了锅,被罚站了一下午呢。”
许止隐说着,眼神变得有些黏腻,那种目光再次在她身上游走,“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都记着。那时候我就想,要是以后能一直这么护着你就好了。可惜啊,后来你去F国了,我也被家里管着,没机会去找你。”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编织的“青梅竹马”剧本里,全然忘了就在两个小时前,他还指着颜汐的未婚夫破口大骂。
颜汐看着他这副嘴脸,胃里一阵翻涌。
这种人,自私到了骨子里,却偏偏喜欢用深情来粉饰自己的欲望。他所谓的“护着”,不过是想把颜家这块肥肉叼进嘴里罢了。
“止隐,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颜汐停下脚步,指了指前面的一家奢侈品百货,“不是说要逛逛吗?进去看看吧,给他挑点东西。”
“给他?”许止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指的是许慎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半,但很快又自我安慰道:肯定是二姐为了面子,不得不做做样子。
“行啊,进去逛逛。”许止隐耸了耸肩,“不过二姐,你也得帮我挑两件。我这身衣服虽然是新的,但总觉得不够档次,配不上走在你身边。”
两人走进商场。
许止隐就像是一只开屏的孔雀,在各个专柜之间穿梭。他一会儿拿起一条领带在自己脖子上比划,问颜汐好不好看;一会儿又指着一块限量版的手表,大谈特谈自己在京禾玩表的经历。
颜汐始终保持着那种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偶尔点点头,偶尔附和两句“不错”,就像是在看一只猴子上蹿下跳。
她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她时不时地看一眼手机,那个对话框依然停留在许慎舟回复的那个“好”字上。
这么久没动静,不知道他烧退了没有,有没有乖乖喝姜汤。
“二姐,你看这条裙子!”
许止隐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正站在一家高定女装店门口,指着橱窗里一条酒红色的丝绒晚礼服,“这颜色太衬你了!我觉得比你订婚宴那套还要好看。要不买了?晚上吃饭穿给我看?”
那语气轻浮得让颜汐差点当场翻脸。
她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忍住,不要急躁。
“不用了,这颜色太艳,不适合我。”颜汐看都没看那条裙子一眼,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时间不早了,逛了这么久,也有点累了。”
许止隐一听这话,眼睛立刻亮了。
这不就是机会吗?
逛累了,自然就要吃饭。吃饭,就能喝酒。喝了酒,有些话不就好说了吗?
“对对对!都十二点多了,你看我这脑子,光顾着高兴了。”
许止隐立刻凑上来,一脸殷勤,“二姐,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米其林三星的日料,那是相当不错。上次我哥来江城出差就去过,说是环境特别私密,清静。咱们去那儿吃?就咱们俩,好好叙叙旧,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都聊透了。”
“日料啊?确实是个好选择,清淡,适合聊天。”
颜汐点了点头,像是被他的提议打动了。
许止隐心头狂喜,只觉得胜利在望。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开始构思,等会儿吃饭的时候该怎么灌酒,该怎么趁热打铁地握住那只手。
“那走着?我这就打电话订位子!”许止隐掏出手机就要拨号。
“好啊。”
颜汐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带着一种让人心凉的戏谑。
“你先订个大包厢。我这就给慎舟打电话,让他换身衣服过来。他刚才回去睡了一觉,这会儿应该也饿了。而且……”
颜汐稍微停顿了一下,看着许止隐那张因为震惊而逐渐凝固的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神却冷得像冰。
“而且,他最喜欢吃日料了。既然是你这个做弟弟的请客,怎么能少了他这个大哥呢?你说是不是,止隐?”
“啪嗒。”
许止隐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
他张着嘴,像个被人突然掐住脖子的鸭子,半天没发出声音。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裂开,最后变成了一种极其滑稽的扭曲。
叫上许慎舟?
那个刚被他害得发高烧的许慎舟?那个他恨不得现在就去死的许慎舟?
“颜汐姐……你……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许止隐结结巴巴地问,声音都在发颤,那是被愚弄后的恼羞成怒。
“开玩笑?”
颜汐挑了挑眉,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当着他的面拨通了那个号码。
屏幕上亮起的“慎舟”两个字,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许止隐那张自作多情的脸上。
“我从来不开玩笑。”
颜汐看着他,语气平静而残忍。
“既然是一家人,吃饭总得整整齐齐的。少个人,这饭吃着不香,容易……噎着。”
电话响了很久没有接通。
“慎舟可能在忙,我给他发信息,咱们先去。”
“走吧,三少爷。别让大哥等急了。”
许止隐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他看着颜汐潇洒转身的背影,终于明白,自己这一上午,就像个傻子一样,被这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什么叙旧,什么独处,全是诱饵。
这顿饭,哪里是什么日料。
这分明就是一场给他准备的鸿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