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留观室的白炽灯总是亮得有些刺眼，颜汐坐在病床边的硬塑料椅上，脊背挺得笔直。

    

    她的双手死死交握在膝盖上，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呈现出一种缺血的青白色。她的目光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一刻也没有离开过病床上那个昏睡的男人。

    

    许慎舟还没有醒。

    

    强效退烧药和抗生素顺着透明的输液管，一滴接一滴地流进他青紫色的血管里。他的呼吸依旧有些沉重，每一次吸气胸廓都要费力地起伏，那是肺部炎症带来的典型体征。氧气面罩扣在他高挺的鼻梁上，随着呼吸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又很快消散。

    

    “我说颜汐姐，”许止隐抬起头，“这药水都挂了三瓶了，医生也说了没有事的，你休息会儿，吃点饭吧。”

    

    颜汐连头都没回，甚至连眼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你要是饿了就自己去吃。”她的声音很冷，“没人拦着你。”

    

    许止隐被这一句软钉子噎得够呛。他站起来，走到颜汐身后，看着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的邪火蹭蹭往上冒。

    

    “我不认路啊！”许止隐理直气壮地摊开手，“再说了，我是客人。哪有把客人扔在一边，自己守着个病秧子的道理？颜汐姐，你清醒点行不行？这医院里有的是医生护士，他们拿工资就是干这个的，缺你这一眼吗？”

    

    他伸出手，试图去拉颜汐的胳膊，“走走走，咱们先去吃饭。刚才来的时候我看见这附近有家海鲜粥，咱们去喝点热乎的。等吃饱了回来，他指不定就醒了。”

    

    颜汐的身体猛地往旁边一缩，避开了他的触碰。

    

    她终于转过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许止隐。那种眼神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看透了的厌恶，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我不去。”

    

    颜汐一字一顿地说道，“在他醒过来之前，我哪儿也不去。你要是想吃，出门右转直走就有快餐店，别在这儿烦我。”

    

    许止隐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没想到颜汐竟然这么不给他面子，为了个许慎舟，连基本的场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行！你就守着吧！守出一朵花来！”

    

    许止隐气急败坏地踹了一脚旁边的空椅子，铁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声。他一屁股坐回沙发上，重新抓起手机，赌气似的把音量调到了最大。

    

    “我不吃行了吧？我也在这儿耗着！我倒要看看，他要什么时候醒！”

    

    病房里重新陷入了僵持。只有监护仪偶尔发出的嘀嘀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荒诞。

    

    不知道过了多久。

    

    病床上的人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那种麻醉剂和高烧带来的眩晕感依旧像是潮水一样包裹着大脑，眼皮沉重得像是坠了铅块。许慎舟费力地睁开眼，视线里是一片模糊的白色天花板，随后慢慢聚焦，映出了一张苍白却写满关切的脸。

    

    “慎舟？”

    

    颜汐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的动静。她猛地凑近，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惊喜，“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能看清我吗？”

    

    许慎舟看着她。

    

    她的头发有些乱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眼底有着浓重的青黑。那个在商场里叱咤风云的颜家大小姐，此刻看起来脆弱得像个无助的小女孩。

    

    他想开口说话，哪怕只是叫一声她的名字，告诉她自己没事。

    

    可喉咙里像是被砂纸狠狠打磨过一样，火烧火燎的疼。声带根本不受控制，只能发出一几声破碎的气音。

    

    “咳……”

    

    剧烈的咳嗽牵动了肺部的神经，带来一阵钻心的刺痛。许慎舟皱紧了眉头，本能地想要蜷缩身体，却发现浑身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别说话！千万别说话！”

    

    颜汐慌乱地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迅速摇高了床头，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医生说你肺部感染严重，加上那个药物……嗓子可能会暂时性水肿。先喝点水，润润喉咙。”

    

    她转身倒了一杯温水，试了试温度，又插上一根吸管，小心翼翼地送到许慎舟嘴边。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那种刀割般的疼痛终于得到了一丝缓解。

    

    许慎舟喝了几口，偏过头避开了吸管。他靠在枕头上，闭着眼缓了几秒，积攒了一点力气，才再次睁开眼。

    

    这一睁眼，他看到了坐在角落沙发上的那个人。

    

    许止隐正盘着腿坐在那儿，手里拿着手机，翻着白眼看着这边。见许慎舟醒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那是看戏看够了终于等到演员谢幕的表情。

    

    许慎舟的目光在许止隐身上停留了一秒，随即收回，重新落在颜汐脸上。

    

    他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也知道颜汐为了送他来医院，肯定许止隐又对他有意见了。

    

    “谢……谢……”

    

    他用尽全力，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两个沙哑难听的字眼。

    

    但在许止隐眼里，这无疑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和炫耀。

    

    “呵。”

    

    许止隐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慢悠悠地晃到病床尾，居高临下地看着许慎舟。

    

    “醒得倒是挺快啊。”

    

    许止隐冷笑一声，语气里全是恶意的揣测，“我还以为你要睡到明天早上呢。怎么？听见我们要去吃饭，装不下去了？”

    

    颜汐正在给许慎舟掖被角，听到这话，动作猛地停住了。她直起腰，刚要发作。

    

    许止隐却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直接把矛头对准了许慎舟。

    

    “许慎舟，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什么聊斋啊？”

    

    许止隐双手撑在床尾栏杆上，身子前倾，那张脸因为嫉妒和恶意而微微扭曲，“你这谢字我可受不起。本来就是你自己作的妖，不就是掉进池子里泡了会儿冷水吗？我也掉了，我怎么就没事？怎么到了你这儿，就跟个林妹妹似的，风一吹就要倒了？现在好了，颜汐姐被你吓得魂都没了，饭也不吃，觉也不睡，就在这儿给你当保姆。你心里是不是特得意？觉得这苦肉计用得特成功？”

    

    “许止隐！你给我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