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遥的回答很干脆：“不用了，他那里有人照看，不差我们这两个外人。”
她把“外人”这两个字咬得很重，似乎是在提醒陆璟辞，也在提醒自己。
“好，那我们就不去打扰了。你早点回来，我让阿姨炖了汤。”陆璟辞的声音听起来很放心，甚至还带着几分体贴。
挂断电话，顾念遥站在医院大厅的玻璃门前，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心中那股烦躁却并没有因为这通电话而消散，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发慌。
她想起刚才陆璟辞语气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想起自己撒谎时的心虚，还有许慎舟那双冷漠疏离的眼睛……
这一切，都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
病房内。
颜汐站在窗边，指尖轻轻撩开百叶窗的一角。
从这个高度往下看，刚好能看到医院大门口那道卡其色的身影。
顾念遥在细雨中站了很久，最后匆忙拦下一辆出租车离去。
颜汐松开了百叶窗，任由光线重新变得昏暗。她转过头，看向躺在病床上闭目养神的许慎舟。
“顾念遥这么多年都没看透陆璟辞那些把戏，也真是够失败的。”颜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看透全局的讥诮，“F国那边传来消息，顾家在那边的几个重要项目，核心数据已经被陆家的人偷偷转移了。再这么下去，顾家在海外的产业，恐怕都要改姓陆了。”
床上的男人依旧闭着眼睛，但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是她咎由自取。”
许慎舟的声音沙哑而冷漠，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路是她自己选的，后果自然也要她自己承担。”
颜汐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走到床边，替他掖了掖被角，语气里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认真：“看来，你是真的对她死心了。”
许慎舟缓缓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是一片死寂的平静。
“死心？”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心都死了，还怎么死心？”
颜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知道，这颗心死得越彻底，他反击的时候，就会越狠绝。
……
在医院住了三天，许慎舟的烧终于退了。
出院那天，江城的雨也停了。空气里带着雨后特有的湿润和泥土腥气。
颜家的车直接开到了医院地下车库，接许慎舟回了颜家半山别墅。
晚上，颜家别墅灯火通明。
为了庆祝许慎舟出院，也为了商量重新定下的订婚宴，颜父特意让人准备了一桌丰盛的家宴。
餐厅里，那盏巨大的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开到了最亮。冷白的光线折射在长条形的红木餐桌上，照亮了这一桌子看似丰盛、实则各自肚肠的“接风宴”。
许慎舟坐在颜汐身侧。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罩着件宽松的居家开衫，整个人看起来比入院前更消瘦了几分。那种病气不仅仅浮在苍白的皮肤表面，更像是渗进了骨头缝里。
他对面的位置，坐着许止隐。
这位许家三少爷手里转着一只银质的打火机，金属盖子在手指间翻飞，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他歪着身子，那双倒三角眼毫不掩饰地在许慎舟脸上刮来刮去，嘴角噙着一抹怎么看怎么碍眼的冷笑。
“都动筷子吧。”
主位上的颜父发话了。他今天换了一身唐装，精神头看着不错，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藏着刀。
他并没有动面前那碗炖得软烂的辽参，而是率先看向了许慎舟。
“慎舟啊，这几天在医院遭罪了。”
颜父的声音听起来慈祥，但那双拿筷子的手却稳如磐石，没有半点心疼的意思，“我看你这气色虽然还差点，但精神头是缓过来了。医生那边怎么说？肺上的炎症都压下去了吧？”
许慎舟放下刚拿起的筷子，脊背微微挺直了一些，甚至还下意识地压低了下巴，做出一副谨小慎微的晚辈姿态。
“劳颜叔叔挂心。”
他低声回道，嗓音里还带着那股没好利索的沙哑，“挂了几天水，炎症指标已经下来了。医生交代还要静养一段时间，不能太劳累，但基本的活动没问题。”
“那就好。”
颜父点了点头，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两根钉子，死死钉在许慎舟身上。
“既然没大碍了，那有些事就不能再拖了。”
颜父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里那种不容置喙的威压瞬间铺满了整个餐厅。
“后天就是重新定的订婚宴日子。这次不仅是江城的名流，连京禾那边也有几位老朋友要过来。慎舟，咱们颜家已经在请帖的事上失了一次信，我不希望后天再出任何差错。哪怕是天上下刀子，这仪式也得给我顺顺当当地办下来。明白吗？”
这话与其说是叮嘱，不如说是最后通牒。
颜汐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收紧。她刚想开口替许慎舟挡一句，身边的人却已经在桌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背。
那只手有些凉，但力度很稳。
“颜叔叔放心。”
许慎舟迎着颜父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也没有卖惨，只有一种要把这副残躯填进颜家面子工程里的决绝，“那天就算是让人抬着，我也绝不会缺席。之前的失误，我会用这次的表现补回来。”
颜汐看着他这副顺从的样子，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酸涩得厉害。
颜父对这个回答显然很满意，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吃饭。
就在这时，坐在许止隐旁边的许芷溪动了。
她今天打扮得依旧光鲜亮丽，脖子上那串祖母绿项链衬得她脖颈修长。她端起面前的红酒杯，隔着大半张桌子，对着许慎舟晃了晃。
“哎呀，慎舟这就是太见外了。”
她的声音娇媚，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刻薄，“这次推迟订婚宴，可是把我们大家都吓坏了。不过俗话说得好，好事多磨嘛。来，二嫂敬你一杯，祝你和阿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