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汐,我也想问你。权力真的有那么好吗?好到让你宁愿在这儿把心哭碎了,也要留下来守着颜家那些冷冰冰的股份?哪怕你要了命地去换,最后剩下的不也就是这一堆带血的钱吗?
颜汐被戳中了最深处的痛脚。
她哭声一滞,猛地抬起头。
如果是平时,她会反驳,她会论证权力的重要性。可现在,当那个唯一真心待她的男人彻底消失,她看着自己这一身名贵的行头,只觉得讽刺到了极点。
她推开安夏的手。
她从包里摸出纸巾,低着头,用力地擦着脸上的泪痕。那种动作极其粗鲁,甚至弄花了她精致的眼妆,把眼角揉得一片通红。
她重新戴上墨镜。
再抬起头时,她脸上那抹脆弱已经被一种近乎病态的冷硬给覆盖了回去。
谁舍不得他了?颜汐站起身,细高跟在地上踩出咔哒一声脆响。我就是刚才在那儿站着,风口太硬,眼睛里进虫子了。
她拍了拍风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冷得不带半点温度。
安夏,送我回公司。港口那个冷库项目到了关键的数据复核期,苏煜那小子这几天在那儿虎视眈眈。我没时间在这儿跟你耗。
安夏看着她这副死撑着戴上假面的样子,冷笑了一声。
行,你厉害。你这辈子就跟你的股份过吧。
安夏发动了车子。
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停车场里回荡。
颜汐坐在车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机场建筑。她拿出手机,原本想处理一下邮箱里的文件,却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朋友圈。
第一条动态,是五分钟前发表的。
没有配图,只有一张在候机室玻璃窗前拍的、马赛灰蒙蒙的天空照片。
再见,F国。再见,过去的一切。
颜汐盯着“一切”这两个字。
她清楚地知道,这个“一切”里,也包括了她。包括了那条项链,包括了那个订婚宴,也包括了她自以为可以拿来作为筹码的所有情分。
眼泪再一次模糊了视线。
她把头死死地抵在车窗玻璃上,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出的“京禾”两个字。
她终究还是,输了个精光。
与此同时。
远在江城的中心医院,VIP病房里。
陆璟辞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步关了机的手机。那是顾念遥的。
他看似在看文件,实际上指尖一直在屏幕上滑动。当那张灰蒙蒙的天空照片跳出来时,陆璟辞的眼底先是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随即变成了一种更加阴冷的算计。
走了。
终于走了。
这个最大的变数,终于滚回了京禾。
陆璟辞收起手机,抬头看向病床上正在熟睡、对此一无所知的顾念遥。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许慎舟。
你以后就在京禾自生自灭吧。
至于这江城和顾家……
以后。
就是我一个人的刑场了。
江城。陆家控股的私人医院,顶层VIP病房。
中央空调发出极其规律的低频嗡鸣声。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昂贵的安神香气味,完全盖住了医院里常有的来苏水苦味。厚重的双层天鹅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把外头耀眼的午后阳光彻底挡在玻璃外,只在床头留了一盏光线昏暗的暖色壁灯。
顾念遥靠在被摇高了一半的病床上。她闭着眼睛,呼吸声很轻。原本总是透着股子骄纵明艳的脸,这几天因为孕初期的反应和长期的隔绝,透出一种不太健康的苍白。
陆璟辞坐在靠窗的那组深色真皮沙发上。他双腿交叠,姿态放松。
他手里拿着一部款式小巧的女士手机。那是顾念遥的。昨天他以防辐射和孕期静养为借口,极其自然地把这部手机从妻子手里拿了过来。其实,他只是享受这种切断标的物与外界所有联系的掌控感。只要这部手机在他手里,顾家那些老东西的求救信号,就永远传不到顾念遥的耳朵里。
闲来无事,陆璟辞用大拇指按亮了屏幕。
密码他烂熟于心。解开锁,他点进了微信的发现页。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不紧不慢地往上滑。朋友圈里跳出来的,无非是江城那些名媛吃下午茶的摆拍,或者是几个商界熟人转发的财经新闻。他看得漫不经心,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游刃有余的淡笑。
他又往下刷了一下,页面刷新。
一条刚刚发布的新动态跳了出来。
发动态的人头像是全黑的,名字只有一个单调的大写字母X。
这句带着极大疑问和不可置信的话,根本没经过大脑的筛选,直接从陆璟辞的嘴里脱口而出。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突兀且尖锐。
病床上的顾念遥被这声惊呼吵到了。
她眼皮动了动,睁开眼,视线在昏暗的光线里适应了几秒,然后落在了沙发上的陆璟辞身上。她看着丈夫那副身体僵直、眉头紧锁的模样,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疑惑。
璟辞。顾念遥撑着床板坐直了一些,声音里带着点刚醒的沙哑。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这么惊讶?
陆璟辞的后背猛地渗出一层冷汗。那层汗水瞬间贴透了里面那件昂贵的手工衬衫。
他清楚地知道,如果让顾念遥看到这条朋友圈,如果让她知道许慎舟已经不在颜家的掌控下,甚至有可能正在飞回国内的航班上。她心底那点还没死透的执念,一定会死灰复燃。到时候她绝对会闹着要出院,他苦心经营的这座隔绝真相的牢笼就会直接崩塌。
绝对不行。
陆璟辞的脑子转得极快。在顾念遥的视线彻底聚焦在他手部动作之前,他手腕极其自然地一翻,将亮着的手机屏幕直接扣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紧接着,他脸上的肌肉迅速完成了一次重组。刚才的震惊和阴沉被彻底抹平,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有些夸张的惊喜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