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台机甲同时从发射架弹射而出，背部推进器全开，在真空中拉出十二道淡蓝色的轨迹。
李阳能“感觉”到推进器的震动，能看到后方蓬莱号迅速变小。
“编队保持，锥形阵。”李阳在频道里下令。
“一号到六号在前，七到十二号掩护两翼。进入射程后，王浩先打一波导弹，干扰它的传感器。然后我们上。”
“收到。”
二十万公里，对于01倍光速的机甲来说，只需要一个多小时。
这一个多小时里，所有人都盯着探测器。
它还在抽取能源，对那些正在靠近的机甲毫无反应，或者说，毫不在意。
“距离五万公里了。”王浩的声音从蓬莱传来，“导弹准备就绪。老李，打哪儿？”
“打它的能源触须。”李阳盯着那些扎进冰层的细长结构，“断了它的‘吸管’，看它还怎么吸。”
“好嘞。”
蓬莱号武器舱开启，一百枚毕方-深空改型导弹蜂拥而出。
这些导弹在真空中不需要空气推进，而是依靠微型的矢量引擎调整方向。
它们就像一群沉默的猎鹰，扑向六亿公里外的猎物。
飞行时间：八分钟。
李阳盯着计时器。
七分三十秒时，探测器突然动了。
它的表面紫色纹路瞬间亮起，那十几根能源触须从冰层中拔出，像受惊的触手般在空中挥舞。
然后，探测器本体开始旋转，多面体的每一面都裂开缝隙，露出里面幽蓝色的晶体结构。
“它发现了。”陈光的声音很冷静，“导弹被锁定。它在计算拦截轨迹。”
“能拦截多少？”
“按它的能量输出效率……全部。”
话音刚落，探测器表面射出上百道纤细的蓝色光束。
每道光束精准命中一枚导弹，在真空中炸开无声的火花。
一百枚导弹，三秒内全灭。
“我靠！”王浩在频道里骂出声，“这什么鬼瞄准系统？！”
“至少测试出了它的防御能力。”李阳反而更冷静了。
“全体注意，改变战术。放弃远程攻击，近身战。它的光束武器射击有03秒充能间隔，我们就利用这03秒。”
“怎么利用？”
“就用机甲当盾。”
这话让频道安静了一瞬。
“李队，你认真的？”三号机师问。
“月壤-7装甲板抗光束能力提升50，应该能扛住一发。”李阳已经开始计算突进路线。
“一号到六号，直线冲锋吸引火力。七到十二号，趁它开火的间隙，从侧翼切入，攻击它的核心，表面那些紫色纹路的交汇点。”
“那冲锋的六台……”
“可能会被击毁。”李阳实话实说，“但远程操控，人没事。机甲毁了再造。”
“明白。”
“一号收到。”
“二号收到。”
六台机甲推进器功率推到最大，像六颗银色流星直扑探测器。
探测器果然转向，表面的晶体结构对准冲锋编队。
蓝色光束再次射出。
第一发，命中一号机胸口。
月壤-7装甲板瞬间被熔穿，机甲胸部炸开，但推进器还在工作，残骸继续前冲。
第二发、第三发……
三秒内，三台机甲化作太空垃圾。
但另外三台已经冲到足够近的距离。
“就是现在！侧翼上！”
李阳操控自己的机甲，他是七号，从右翼切入。
推进器全开，机械臂弹出高频振动粒子刀，对准探测器表面紫色纹路的交汇点狠狠刺下。
刀尖触碰到金属表面的瞬间，探测器剧烈震动。
那些紫色纹路疯狂闪烁，整个多面体开始变形，像一只受惊的刺猬般伸出更多能量触须。
其中一根触须横扫而来，速度之快甚至拉出残影。
“快躲开！”
李阳强行侧移，但机甲左臂还是被擦到。
月壤-7装甲板瞬间发红，内部警报狂响。
“温度八千度！左臂关节熔毁！”
“弃臂！”
机甲左臂自动脱离，在真空中翻滚着飞远。
李阳顾不上损失，紧盯着探测器表面，刚才那一刀，在交汇点留下了一道裂缝。
裂缝里，不是机械结构，而是一种流动的、像液态金属又像能量流的东西。
“它的弱点！”李阳在频道里喊，“攻击所有交汇点！那里是能量通路！”
剩下的九台机甲同时扑上。
探测器疯狂反击，能量触须挥舞，蓝色光束乱射。
又一台机甲被熔穿，还有一台被触须缠住，硬生生扯成两截。
但剩下的七台，已经把刀插进了七个交汇点。
探测器开始剧烈抽搐。
表面的紫色纹路像短路般疯狂闪烁，那些液态金属状的能量流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在真空中凝结成诡异的晶体碎片。
“它要自毁！”陈光突然警告，“能量读数飙升，内部反物质反应堆失控！”
“撤！全体撤离！”
李阳操控机甲转身就跑，推进器推到超载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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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飞出五公里，背后就亮起了刺眼的白光。
爆炸的冲击波在真空中以辐射形式扩散，瞬间追上机甲。
李阳感觉整个驾驶舱都在震动，外部装甲板温度飙升到警戒线。
他回头看了一眼。
探测器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正在膨胀的等离子火球，以及漫天飞舞的金属碎片。
“拦截成功了……”李阳喃喃道。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了。
在爆炸的中心，一道微弱的紫色信号脉冲，以超越光速的速度，射向深空。
方向：猎户座旋臂。
“它……还是把信号发出去了。”陈光的声音带着罕见的颤抖，“烛龙-3捕捉到了信号内容，正在破译。”
频道里一片死寂。
几秒后，破译结果传回。
只有四个字，用的是宇宙中最基础的数学语言编码：
【坐标已确认】
然后是精确的太阳系位置数据。
以及……
“新时间推算。”陈光的声音干涩，“收割者主力舰队抵达时间，从2年8个月……修正为1年11个月。”
又提前了九个月。
李阳看着舷窗外逐渐消散的爆炸余晖，和那些漂浮的机甲残骸。
他们赢了第一场。
但代价是……
敌人已经知道他们在这儿了。
而留给人类的时间，只剩不到两年。
蓬莱号缓缓靠近，回收着机甲残骸和探测器碎片。
那些碎片里，也许有关于收割者文明的关键情报。
但李阳现在只想一件事：
“陈光。”
“嗯？”
“你说，它们收到坐标已确认的信号后……”李阳顿了顿，“是会加速赶来，还是……”
“会调整战术。”陈光冷静地分析。
“在知道我们有能力击毁它们的探测器后，它们就不会再派单个单位送死。下次来的，可能就是舰队，或者……更可怕的东西。”
舰桥里，木星巨大的身影填满整个舷窗。
而在木星背后，深空的黑暗里，人类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1年11个月。
23个月。
700天。
李阳关掉操控界面，摘掉神经链接头盔。
“回收完成了吗？”
“完成了。”王浩的声音传来，“找到不少好东西，赵工已经在月球基地等着了。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探测器自毁得太彻底，核心部件全炸碎了。咱们可能得从指甲盖大小的碎片开始逆向工程。”
李阳笑了：“那就慢慢拼吧。”
至少，他们还活着。
至少，还有时间。
哪怕只有不到两年。
蓬莱号调转航向，开始返程。
而在它身后，木星轨道上漂浮的金属碎片中，一块巴掌大的探测器残骸，表面的紫色纹路突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然后彻底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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