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玄?苍玄?!”
十七凑上前去,轻声唤道。
“应该是力量透支过度,身体承受不住,这才昏过去了。”
冬辰将他扶到一旁休息。夜暝与罗夏用武器试探了下前方劈开的虚无空间,确认脚下可以立足后,率先踏了上去。
“这……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远处,另一个尚存的幻境边缘,一个身影探出头来,愕然望向这片深渊。
“喂,傅满?!”
众人循声望去,那个探出头的正是傅满!
……
控制室内,陈颉望着自己管辖的幻境被毁去了近三分之二,气得牙痒——这下麻烦大了。祂此刻只想把这几名不受控的外来者全部强行驱逐出去,但眼下却难以办到。一个致命的弱点暴露了出来:
“诡计”之神常依靠幻术与障眼法来汲取神力,幻境本身便是祂的神力储蓄池。如今幻境遭受重创,祂所剩的神力已不足以一次性将所有人踢出空间。
“你先下去休息,这里交给我。”
狄瑞尔向前一步,走到主控台前。祂先是快速操作,将目前仍散布在幻境中的神明全部传唤至控制室,随后指尖轻点,释放“愿使”,如精灵般朝着傅满所在的空间飘飞而去。
“那是什么?”
罗夏望着逐渐接近的光点,警惕地握紧了武器。
““愿使”……那个“智慧”之神已经恢复意识了?”
夜暝亮出战狂马刀,准备应对突发情况,但“愿使”们只是静静聚拢,并未发动攻击。它们在控制室中由狄瑞尔引导,开始组合、变形,最终演算为一串奇异的传送公式,
“这……这都是什么啊?”
幻境内外,所有人与神明皆是一怔,唯有狄瑞尔面容从容,指尖流转如行云流水。
狄瑞尔会心一笑,最终将繁复的公式简化为一道纯粹指令。
“传送回现实世界”
刹那一静。
“唔……”
强光骤起,所有人下意识闭上双眼。再度睁眼时,他们已被尽数传送回最初进入幻境时的位置,无一例外。还好白逝与云瀚所在的街角,与苍玄,水月他们此前所在的区域相距甚远——这两位若是此刻相遇,江肃市恐怕又要掀起新的风波。
“嗯?人呢?”
白逝环顾四周,并未看见林慕鱼的身影。
“先回家再说,外面恐怕还有调查团的人。”
云瀚低声道。白逝不再多言,借手中彼岸花,直接瞬移回了家。
到了家中,屋内却空无一人。白逝心头一紧,忽然想起一事。
“糟了,林慕鱼没有人脸识别,进不来小区。”
“啊?!那林老板能去哪儿?”
就在这时,白逝的手机突然响起,是林慕鱼打来的。
“白逝?!呼……可算联系上你了……”
“你在哪?我去接你。”
另一边,“归墟”书铺内,电话似乎突然被人抢了过去,听筒里传来霞竹气鼓鼓的声音:
“喂!你家老板把我带来的薯片全吃完了,你得给我买一包新的!!”
“额……你在家里待好,不要走动,明白么?”
白逝放下手机,看了一眼云瀚,伸手一打响指,便传送到了“归墟”书铺。书铺墙上,电子表显示着此刻的时间,
“原来在幻境里待了那么长时间,现实才不到两个半小时……”
白逝心中一惊,接着在书铺里寻找起林慕鱼来。她的气息很好察觉——白逝曾为她测算过八字:八字极硬,是个连鬼怪都得避着她跑的角色,怪不得她接手殡仪馆都不闹鬼……
书铺里还有人在安静读书,白逝没有出声呼唤,只是先循着林慕鱼的气息寻找。最后寻寻觅觅,兜兜转转,停在了“员工休息室”门前。他刚要抬手敲门,门便从里面打开了。落木拎着一袋垃圾,戴着口罩往外走,霞竹跟在后面又哭又闹。
“呜……”
落木出门便遇到了白逝,自然地打了招呼。
“谢谢照顾小鱼了,她在哪?”
“没关系,事发突然,我们也是出手相助,暂时安抚了她而已,她就在房间里。”
但霞竹却完全不服,仰着头又叉着腰,看着白逝不依不饶。
“什么没关系?!她差点把我一整包薯片都吃完了!!没完!这事没完!”
这时,林慕鱼从房间里探出个脑袋来,看见白逝后满心欢喜地冲了出来,抱住了他。
“你去哪了?突然就在我眼前消失了……还好书铺的两位小友好心,收留了我一会儿。要不然,大家要是知道你让一个妙龄少女在街头流浪,不得把你脊梁骨戳包浆!”
“好了好了,这不是回来找你了吗,走吧。”
落木出去倒垃圾兼放风,见霞竹没有要放人走的意思,便又偷偷买了一包同样的薯片回来。他假装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上前捂住霞竹的嘴,像抱小孩一样给她抱进了后面的房间。
“小竹,店里不是还有客人嘛,别因为一包薯片就气成这样……”
他在身后伸手,示意白逝带林慕鱼离开,然后把新买的薯片塞给霞竹。
“多谢二位款待,我们先回去了,日后定来光顾。”
白逝心领神会,将手放在林慕鱼肩上,两人悄然化作彼岸花瓣般的虚影,随风飞走了。霞竹顿时冒起了星星眼,又把那包薯片抱在怀里,嘟起嘴来。
“哼,果然神都是些龙傲天生物……还是咱俩好!嘿嘿。”
落木淡然一笑,
“好了,去休息吧,今晚我来值班。”
他转身走向书铺,重新整理起被熊孩子打乱的书,把它们放回原有的分区。期间难免有手忙脚乱之时,几本书如喷泉般散落,却有一个身影灵活闪过,接住了所有快要掉落的书本。
“哗啦——”
最后,一袋豪华份量装的薯片,稳稳地落在书堆顶上。
“看在你给我买了薯片的份上,本美少女就陪你一起值一次夜班吧。”
落木接过书本,放回对应的分区,随后往前台放了一个四格阶梯凳。霞竹站上去,便能像正常人一样站在前台了。而落木也拿到了自己常读的一本《死神志》,在霞竹旁放了把椅子,靠在上面读了起来。
……
“呼……”
(伸懒腰声)
“大别墅就是好,卫生间都好几个,再也不怕洗澡时撞见了。”
白逝换好睡衣,拿着毛巾擦着头发,却突然听到从林慕鱼的卧室传来了奇怪的声响。
“啊——嚏!”
“嗯?”
白逝探过头去。林慕鱼的感冒得好好养着,估计是去海边吹风又着凉了。门还关着,估计是在换衣服。
“诶,白逝,家里还有没有感冒药啊?”
看来愈光神给的药是一次性吃好,不保证不会复发。那就在家里找找药柜里还有没有感冒药吧。白逝如此想着,然后,祂就来回应自己了。
“诶,在愈光神家里找药么……这很挑战我的职业啊。”
明愈随着一道金光闪现到白逝面前,祂浑身是血,戴着手套,看样子像是刚从手术室出来的样子。白逝看着她这一身,一时语塞。明愈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笑了一下。
“抱歉,刚刚指导新人做抢救,这不是真的血,别在意。对了,药给你。”
明愈摘下手套,汇聚神力在手心形成两片金色药片,外加一杯温水。
“谢过前辈。”
白逝的道谢言简意赅,估计众神也都习惯了。明愈点了点头,又随一道金光消失,回去忙了。
“来,找到药了。”
吃了药不久,林慕鱼便觉得状态好转了不少。而且更奇特的是,她的内心响起了一个充满神性的声音:
“我听到了你想与心爱之人亲近的想法,于是就赐福于你,使你拥有这个机会。”
那一刻她还以为自己是病糊涂了,但转念一想,万一愈光神当时真的听见了自己想和白逝贴贴的想法呢?退一万步说,白逝可是死神,就算发生了意外,他还会去冥府捞自己呢!
额,他会吧?
白逝尽力将“一触即亡”的接触危害降到最低,现在即使直接触碰,也只会觉得有些“死亡”的灼烧感,而不会死掉了。此时此刻,有好几个神都在和他保持着通讯连接。
“没关系,降到最小了,我试过,死不了的。”陈颉说。
“情侣关系一小步,人神关系一大步啊——哎哟疼疼疼!!”
寰京刚想来凑热闹,就被狄瑞尔揪着耳朵切断了通讯连接,
“偷窥人家私生活哎,真的好嘛?!走走走。”
“没关系的,我刚刚给那个人类女孩送了药,24小时之内,不会被“一触即亡”影响。”
明愈只传来了声音,并不见祂的影子。
“真是个大忙神啊,以后叫你药神好了。”
寰京说完就被带走了,小两口再没回来。
“谢谢各位前辈操心了。”
白逝用意念回复完,便切开了连接,陈颉那边只听见了一阵杂音。
“小伙子还挺注重隐私,哈哈,好……”
祂转身望向被“终焉”之力侵蚀着的空间,叹了口气,
“唉,啥时候能修完啊……”
另一位白逝决定和林慕鱼说清药效一事。病情好转的她眼前一亮,一副期待的表情看着白逝。
白逝被她的眼神看得一激灵,随即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但很快又转了回来。他还没和她说药效的事。
“那个药……”
林慕鱼看着近在眼前的白逝,二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相同的沐浴露香气从她的身上不断钻入白逝的鼻腔,扰乱着他的心神。房间的温度逐渐上升。
白逝直愣愣地看着林慕鱼,还没从这么近的距离缓过神来,有些呆愣的样子让林慕鱼直发笑。她的动作却是一刻不停,靠近,再靠近,直到双唇相碰,由浅入深。
她……她知道了?
念头从白逝脑海中一闪而过,却已无暇顾及。二人紧紧相拥,感受着近距离接触的快乐——这是普通情侣轻易做到,他们却来之不易的幸福。
林慕鱼趴在白逝怀里,二人靠在床头。白逝的手轻抚她的长发,如同平常人家的夫妻般,依偎在一起。昏黄朦胧的灯光笼罩着二人,再无声响,只有相拥而眠。
“滴——”
夜色如墨,喧嚣的江肃市终于迎来了它短暂的深夜休憩。江肃客运站却不知疲倦地周转着重逢与离别。
一个身着暗紫色格纹外套的男子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钟,默默从深夜的阴影中走出,走向灯火明亮的车站。一阵风带出一股熟悉的气息,男人停下了脚步,并未回头。
“你们还真是……说了以后不要再见了。”
殷初无奈道。他背后漆黑无光的夜空中,竟从两个方向闪出两个人影:傅满和年麓。
“不会是放不下我吧?”
殷初回头望去,发现两人并未带着敌意。
“还真是。我们不会放任一个堕神离开江肃。”
傅满说道,手中长枪一抖,枪尖翻涌着战意。年麓紧随其后,龙萃刀出鞘,刃身划过空气,引发阵阵龙吟。
“第一次在江肃见面,正好想问问——关于我这个‘师妹’的事。”
“大家走这边,尽量不要发出太大动静,引起注意。”
客运站内,阿琳娜配合十七进行紧急疏散站内人员。十七从时空旋涡中跳出,从容落地,手里拿着对讲机,身边还有几个回旋镖,参与进疏散工作。
“你说团长她一人去应付堕神,要不要紧啊?”
阿琳娜担忧道。但十七连连摇头,
“团长她可是公认的人类战力天花板,单凭自己觉醒的能力一路登峰造极,和“杀戮”之神打都有来有回。收拾个堕神还不跟手拿把掐?上次是让祂跑了,这次单挑,祂可跑不了,外面可都是特警队的人!”
此时此刻,客运站外围已停满了警车。齐御腰间佩直刀,手握手枪,分配好工作后自己走进客运站,却被警员叫住。
“局长,查到了。这个堕神确实与几十年前的‘阳光孤儿院’一案有关,而傅满……是目击者之一。”
“知道了。”
齐御答道,接着拔刀出鞘,将刀尖抵住地面。
“止戈”
“傅满团长,你的过往我无意窥探,但我愿为抓捕堕神出一份力。”
“这是……”
殷初感到自己的力量被削弱了几成。傅满则将长枪横至身前。
“收手吧,殷初,外面全是警察。”
傅满话音未落,年麓便向前一蹬,带着刀锋迎到殷初面前,刀身横劈!
“哼!”
殷初不慌不忙,抓住年麓手腕,用力一甩,与她们拉开身位,
“原来如此啊……”
祂握刀握得更紧了,
“转移神格给我,自己又收了个人类天花板作徒弟么……呵,“业障”,与同门师妹为敌,我承担了这一切,而你却像个没事神一样在人间行什么假惺惺的‘正义之事’?!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刹那间,“止戈”的领域边缘被真火围起。殷初见状也亮出了螭龙剑。
“一些事,我得冷静下来说明白。”
看来今晚,片刻的安逸,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