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呢?没听清。”
林慕鱼眼中充斥着疲惫。但白逝走上前,隔着手套轻抚了下她的头,接着她脚下突然绽开一丝鲜艳的彼岸花。
“你……干什么?活儿还没干完呢!”
“没关系,好好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
只听“唰”一声轻响,林慕鱼便被传送回了她在江肃市的住处。她看起来有点气呼呼的——是不是嫌自己碍事了?昨晚还说想她,怎么今天就赶人走了!
“别胡思乱想。”
白逝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中温和地回响,
“只是……不想让你累着。好好休息,江肃现在很危险,我不想让你再受到牵连。”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居然能和人类进行这种意念交流。
“哦……那,再过不到一个月就要跨年了,你还回来吗?”
“我……再说吧。”
白逝有些犹豫,这场江肃市的风波,估计不止要一个月才能平息。和林慕鱼道别后,他又接通了明愈那边的联系。
“明愈前辈,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不想再让无辜的人被卷进来了。”
“这样啊,也对。还以为多给你们点互动空间呢,理解,哈哈。”
死一般寂静的手术室内,白逝沉下心神。“死亡”之力缓缓汇聚于掌心,随后他抬手一扬,室内所有的遗体瞬间被柔和的彼岸花包裹,托起。
“以“死亡”之神的权柄,我赐予你们生前应有的完整,使你们的灵魂得以安宁。”
“往生,不应再带着失去肢体的痛苦。”
神力的波动随距离增大而减弱,但微乎其微的“死亡”气息,还是掠过了调查团后花园中几朵最脆弱的花,也惊动了正在一起学习制作新糕点的阿曼达与阿琳娜。两人默契地放下了手中的裱花袋和面团,朝“死亡”波动的源头望去。
““死亡”的气息?该不会是……”
阿曼达若有所思。
阿琳娜接上了话,
“有神明趁江肃内乱,玩火打劫?”
“哎,这段时间真是什么事都能遇上……”
阿曼达自叹流年不利,接着从后花园的椅子上起身,“走,那个方向只有一个地方——江肃市殡仪馆,去看看。”
调查团里此时安静了些。冬辰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今晚是罗夏和傅满巡逻。夜暝昨晚熬了通宵,今晚就没安排他。
“哎呀,好说歹说我也是地表数一数二的法师,总不会白白去送人头吧?”阿曼达看了一眼阿琳娜。
“但一个身处“死亡”环境中的“死亡”之神,怎么说对付起来也会很吃力吧?”阿琳娜却说。
阿曼达轻哼一声,
“原来是害怕了啊。”
“谁怕了?走就走,大不了……再摇人!”
……
“呼……”
只听一声轻响,遗体上的彼岸花全部消散,而下方,遗体已完好如初地呈现出来。白逝长舒一口气,感受着手中仍在跃动的“死亡”之力。一个念头突然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继续释放力量,一道古朴的,仿佛由断木斜拼而成的冥界之门在房间中浮现。
白逝从手中幻化出一份记事簿,翻阅几眼后,朝冥界之门伸出手。一条由彼岸花枝组成的锁链蜿蜒伸出,带出了几个半透明的,略显茫然的灵魂。
“唤灵·暮色回响·强硬版”
“站住!”一个黑影从门中冲出,手中握着一把长刃,直指白逝,“敢动(代理)死神手下接引的灵魂,好大的胆子!”
“咳,拂殇,是我。”
白逝示意对方回头。严肃的气氛突然因为这个年轻后辈的突然闯入而有些尴尬。
“我有些问题要问他们。”
“哦。”
名叫拂殇的引魂使收刀,回到冥界之门门口站定,
“那你问吧,有需要再叫我。”
“嗯。”
白逝看着那几个灵魂,开始提问——当然,这种交流并未体现在言语上,否则被外面守候的家属听到自己在和“空气”对话,难免引起恐慌。
灵魂们传递的信息五花八门:被困在透明的屏障里,多方势力的混战,漆黑色的战甲……看来昨晚江肃市内确实发生了一场涉及超凡力量的混战,并且导致了平民伤亡。这不符合调查团一贯的工作作风。
“好了。”白逝整理完目前的信息,唤拂殇来将灵魂重新引向往生之路,随后打开手术室的门走了出去。
“各位家属,遗体修复工作已完成。天色已晚,告别仪式就在明早举行吧。”
他示意员工将遗体送回守灵间,自己则对家属们说道,
“馆内需要保持肃静,让逝者安息。请各位也节哀,保重身体。”
“谢谢……谢谢您,馆长……”
家属们互相搀扶着,和自己亲人的遗体做最后的陪伴,陆续离开了。白逝回到办公室,处理了一下今天剩余的事务。执事看了一眼白逝身后,好奇道,
“白老板,林小姐去哪了?”
“她累坏了,我先用传送能力送她回去休息了。”
白逝答道。在这个超能力并不稀奇的时代,这种回答或许不会让人怀疑。简单分配了晚间值班任务后,白逝便下班了。
他走到殡仪馆大门外,发现墙角生长着几朵奇特的,不属于这个季节的花。他本想摘一朵带回去,但伸手触及花蕊时,那花朵便开始发黄、凋零。
“什么时候才能把“一触即亡”的权柄控制住……”他轻声感叹。或许这并非是无益的诅咒,而是“死亡”权柄在生死之间划下的一道绝对界限。:
一阵不寻常的晚风吹过耳畔,空气中弥漫开一种别样的能量波动——是魔法气息。
白逝目视前方,一股猩红与暗紫交织的丝绸状能量在道路中央绽开,而后阿曼达与阿琳娜于光绸之中现身。
“这位帅哥就是死神?近看比照片上帅啊,现在死神颜值门槛都这么高了吗?”
阿琳娜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死神白逝,发出这般感慨也属正常。
但白逝不语,因为他虽然没见过阿琳娜,但对阿曼达却再熟悉不过了。
“你们神明最近不太安分啊。昨晚小吃街因为你们死了十几个无辜的民众,这件事你知晓吗?”
阿曼达手中的猩红光芒汇聚成一个法球,蓄势待发。
“十九个。”
“什么?”
“死了十九个人。”
白逝平静地纠正,
“我倒想问问你们调查团。放任冬辰开启终焉武装,导致这么多人受伤死亡——十九个活生生的生命,现在却变成了十九具冰冷残缺的遗体。你们,得给个合理的说法。”
白逝取出钢笔,在手中转了一圈后,钢笔化作一柄修长的银色镰刀。他横刃于身前,看向两人。
“请你们,为逝者做出一个交代。”
白逝虚空一斩,一道血色的刃气破空而出,但在半途被一面流转着复杂符文的半透明护盾挡下——“维山帝秘术·绝对防御”。
阿琳娜法杖叩地,在郊外生成一道固若金汤的结界。阿曼达凌空而起,地上的石块与其身侧汇聚,她那双动人的眼眸之中,此刻多了几分坚毅。
“那我便告诉你,这场悲剧,与冬辰无关!”
碎石重重砸向白逝。白逝舞动镰刀连续挥砍,这两击对他来说不痛不痒,但刚刚的遗体修复对神力有一定的消耗,他不敢确定这两位魔女会使出几分真力。
“巫妖秘法·金蛇狂舞”!
紫色雾气骤然生成,而后一条金眼巨蟒凝聚成形,张开血盆大口向白逝冲来。白逝俯身躲过攻击,接空翻跳上巨蟒脊背。
正当他想一刀劈斩其七寸时,身上竟泛起猩红色的束缚光芒,而后被抓起重砸在地上。巨蟒扭身,再次扑向白逝,强大的魔法力量将他死死牵制,动弹不得。
阿曼达见白逝已被控住,便飞向天空,法杖高举。一念之后,昼夜仿佛颠倒,漆黑的夜空中骤然闪起片片星辰。
“维山帝秘术·繁星闪烁”!
此令一出,群星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受其牵引,如星辰陨落般的光束皆数轰在白逝身上。这般攻击若换做是别人,恐怕早已灰飞烟灭。
但,这可是白逝,“死亡”之神!
“死亡之影·凋零”!
这一刻,世界仿佛按下了静音键。唯见一道浓重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血色弧光,划破了由魔法幻化的夜幕。以“死亡”化刃,那些弧光掠过的路径,便是“死亡”后的“新生”。
阿曼达的魔法书在她身前快速自动翻动,试图构筑下一层防御,但一只半透明的,由幽冥气息构成的“取魂手”已经抓住了她身躯之下的灵魂投影,将她重重砸在地上,晕了过去。
当取魂手调转方向,对准下一个目标阿琳娜时,白逝却恍惚了一瞬——因为他竟抓不住阿琳娜的灵魂!
这种感受并非感应不到其灵魂所在,而是仿佛有另一个存在,在她身后牢牢地“固定”住了她的灵魂,使之无法被外力摄取。
白逝血瞳一开,他看见了——他看见一位身披残破铠甲,执剑而立的亡灵骑士虚影,正沉默地立于阿琳娜身后。
就在白逝因这变故分神的刹那,阿琳娜挥动法杖,对准了他。
“巫妖秘法·尼德霍格之息”!
一发足以摧毁天地的龙息,由法杖前端喷发而出。与此同时,在白逝身后,另一个法阵悄然显形。
“巫妖秘法·灵魂虹吸”
正在白逝陷入前后夹击,左右为难之际,其上空赫然出现一颗散发着不祥紫黑色光芒的能量彗星!
“巫妖秘法·凋零新星”!
……
刺目的光芒与暴烈的能量场缓缓散去。白逝一手平托着一朵静静绽放的彼岸花,另一手已将镰刀那冰冷的刃锋,已经架在了面色苍白,紧握断裂法杖的阿琳娜的脖颈前。
他转眼看向阿琳娜,目光平静却带着“死亡”权柄特有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压迫感。
“把你姐妹扶好。”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
“之后,我们可以好好聊聊。”
……
夜色渐深,江肃市却仍旧暗藏玄机。没有阳光的时刻,许多事物得以在阴影中横行。而在这场深沉的夜幕下,还记录着一场隐秘的通话。
“活都干好了,得亏提前留了个心眼,把尚楚天的档案收了起来,要不然他的“终焉”力量一暴露,咱们就被抓住尾巴了。”
“现在冬辰白星公司已经乱套了,等什么时候那地方人去楼空了,再把冬凌做掉……一个旅游公司,现在知道得太多了。记住——”
“尽可能不让调查团过多介入,我懂。”
“还有,我听说江肃也出现了神明?”
“确实。”
“以你们的能力,最好……不要空手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