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鸢的昏迷已持续整整六个时辰。
萧煜守在她床边,寸步不离。沈府请遍了京城名医,连太医署的孙院正都被惊动,亲自前来诊治。但所有人诊脉后都摇头——脉象平稳,呼吸均匀,面色如常,她却偏偏不醒。
“像是……离魂症。”孙院正捻着胡须,眉头紧锁,“但又不像。离魂症患者脉象会浮,沈姑娘的脉却沉稳有力。”
“会不会是中毒?”萧煜的目光锁在沈清鸢手腕上那道诡异的红痕上。红痕细如发丝,从手腕内侧蜿蜒至肘弯,颜色已从最初的鲜红转为暗紫。
孙院正仔细查看红痕,又翻开沈清鸢的眼皮,面色渐渐凝重:“确实是中毒。但这是什么毒,老夫行医五十年,从未见过。”
他取出一根银针,在红痕末端轻轻一刺。针尖拔出时,带出一滴漆黑如墨的血珠。血珠滴在白色瓷碟中,竟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冒起一缕白烟。
“好烈的毒性!”孙院正倒吸一口凉气。
萧煜脸色铁青:“可有解法?”
“需先查明毒性。”孙院正沉吟道,“这种毒似乎会随血脉游走,此刻已到肘部。若到达心脉……”他没说下去,但未尽之意已不言自明。
就在这时,沈清鸢忽然动了动。她眼睫微颤,缓缓睁开眼。
“清鸢!”萧煜惊喜地握住她的手。
但沈清鸢的眼神空洞,仿佛全然看不见他。她嘴唇轻启,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火……浣布……柳叶……三……”
“你说什么?”萧煜俯身凑近倾听。
“三片柳叶……一把刀……”沈清鸢的声音飘忽如鬼魅,“火浣布……不燃……反洁……西域……贡品……三年……”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每个词都像是从记忆深处艰难挖出。萧煜快速记录,越记心越沉——她在说爆炸案的线索,思路却混乱不堪,前后颠倒。
“清鸢,看着我。”萧煜捧住她的脸,“我是萧煜。”
沈清鸢的目光终于聚焦,眼中却满是陌生与恐惧:“你是谁?我在哪?我的手……好疼……”
她看向自己的手腕,瞥见那道红痕,突然尖叫起来:“虫子!黑色的虫子!它们在爬!在往我心里爬!”
她疯狂地抓挠手腕,萧煜急忙按住她。孙院正见状,一针扎在她睡穴上。沈清鸢身体一软,再次陷入昏迷。
“这毒……会致幻。”孙院正面色铁青,“而且会侵蚀神智。必须尽快找到解药,否则沈姑娘就算保住性命,也会……神志全失。”
萧煜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院正可确定毒性来源?”
“这种致幻、侵蚀血脉的毒,老夫只在一本古籍中见过记载。”孙院正回忆道,“《南疆毒经》残卷中曾提到一种‘噬心蛊’,中毒者手腕会出现红痕,幻觉频生,七日内红痕入心,则无救。”
“南疆?”萧煜眼神一冷,“南疆毒物,怎会出现在京城?”
“这正是蹊跷之处。”孙院正道,“噬心蛊的炼制需要活蛊虫,且蛊虫离母体不能超过三日。也就是说,下毒之人,要么来自南疆,要么……在京城养蛊。”
养蛊。这个词让房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在大周,养蛊是重罪,一旦发现,满门抄斩。谁敢冒这个险?
“可解吗?”萧煜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南疆毒经》记载,噬心蛊需用施蛊者的心头血为引,配以七种南疆特有的草药,方可炼制解药。”孙院正苦笑道,“且不说心头血如何取得,那七种草药,京城一种都没有。”
萧煜沉默良久,忽然起身:“我去找。”
“世子!”孙院正急道,“南疆距京城三千里,就算快马加鞭,来回也要半月。沈姑娘……撑不了那么久。”
“那也要试。”萧煜声音平静,眼中却已布满血丝,“院正,请您尽力延缓毒性。三日,给我三日时间,我会带着解药回来。”
“三日?怎么可能……”
“我说可能,就可能。”萧煜转身,对门外道,“陈先生。”
幕僚陈先生应声而入,手中捧着一个木匣。萧煜打开木匣,取出一枚古朴的令牌。令牌非金非玉,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的苍鹰。
“鹰羽令……”孙院正倒吸一口凉气。这是镇北侯府最高级别的调兵令牌,见令如见侯爷,可调动北境十万大军。
“传我命令。”萧煜一字一顿道,“北境所有驿站即刻进入战时状态,启用八百里加急驿道,调遣‘追风’‘逐电’两营精锐沿途护送。我要在十二个时辰内,拿到南疆所有的解毒草药。”
“世子!”陈先生惊声道,“动用军驿私用乃是大罪!况且调遣边军入京,会被视为谋反啊!”
“罪责我一力承担。”萧煜将令牌抛给他,“至于边军……只调两队亲卫,二十人便足够。我要的不是大军,是速度。”
陈先生还想再劝,萧煜已摆手打断:“去办吧。若有人问起,就说镇北侯世子突发急症,需南疆奇药救命。所有责任,我一人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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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陈先生咬牙应下,转身匆匆离去。
孙院正望着萧煜,欲言又止,最终长叹一声:“老夫会尽力一试。但世子,三日……真的已是极限了。”
“我知道。”萧煜走回床边,握住沈清鸢冰凉的手,“所以,我还有另一个办法。”
他看向孙院正:“院正可曾听说过‘以毒攻毒’?”
孙院正脸色骤变:“世子万万不可!噬心蛊已是天下奇毒,再用其他毒物,万一药性相冲……”
“总比坐以待毙强。”萧煜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这是北境雪山上采得的‘冰魄莲’花粉,可凝滞血脉,或许能延缓毒性蔓延。”
“冰魄莲?”孙院正接过玉瓶,小心倒出少许粉末——那粉末晶莹如雪,触手冰凉,“此物确实是解毒圣品,但药性太过猛烈,寻常人用了会血脉冻结而死。沈姑娘如今身体虚弱……”
“所以才恳请您斟酌用量。”萧煜深深一揖,“拜托了。”
孙院正沉吟良久,终是点头:“老夫试试。”
就在萧煜与孙院正商议解毒之法时,沈府之外,暗流已汹涌如潮。
三皇子府书房内,萧景桓听完探子回报,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中毒了?还是噬心蛊?倒是有意思……”
幕僚低声道:“殿下,此事并非我们安排。会不会是皇后娘娘……”
“皇后没那么蠢。”萧景桓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沈清鸢现在是她最得意的棋子,她舍不得毁掉。况且用南疆蛊毒这种手法太过粗劣,不似宫中人的作风。”
“那会是谁下的手?”
“谁最希望沈清鸢死,又不愿弄脏自己的手?”萧景桓反问,“谁最擅长用毒,却又习惯伪装成意外?”
幕僚思索片刻,忽然睁大眼睛:“您是说……刘家余党?”
“刘贵妃虽倒,但刘家是百年世家,盘根错节。”萧景桓起身走到窗前,“我那表妹刘婉柔,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她在太医院这些年,手里攒了多少好东西,谁能说得准呢?”
“可刘姑娘为何要对沈清鸢下手?她们之间……”
“女人的嫉妒,有时比男人的野心更可怕。”萧景桓轻笑一声,“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该怎么做。”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沈清鸢中毒,萧煜必定会全力救治。这是我们的机会——趁他注意力全在沈清鸢身上,把该清理的痕迹都清理干净。”
“殿下英明。”
“还有,”萧景桓补充道,“给宫里递个话,就说沈清鸢中的毒,症状与当年淑妃暴毙前极为相似。”
幕僚一惊:“殿下,这是要……”
“给往事添把火。”萧景桓的笑容转冷,“我倒要看看,这把火能烧到谁身上。”
同一时间,栖凤殿内。
皇后也在听女官禀报沈清鸢中毒之事,手中佛珠不停转动,面色沉静如水。
“噬心蛊……南疆……”她喃喃自语,“查到下毒之人了吗?”
“尚未查明。”女官低声道,“但皇城司在现场发现了一个香囊,里面装着几味药材,其中便有引蛊虫的‘诱香’。”
“香囊是谁的?”
“香囊样式普通,但绣工是宫中的手法。而且……”女官顿了顿,“香囊里层绣着一个‘柔’字。”
“柔?”皇后眼神一凛,“刘婉柔?”
“奴婢不敢妄断。但刘姑娘的名字里,确实有个‘柔’字。”
皇后沉默良久,忽然笑了:“有意思。刘婉柔这是狗急跳墙了?还是……有人借她的手,想一石二鸟?”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沈府的方向:“沈清鸢现在如何?”
“萧世子调用了北境的军驿,要去南疆取药。孙院正正在施针延缓毒性。”
“三日...”皇后轻叹一声,“时间够吗?”
“孙院正说,已是极限了。”
皇后闭目片刻,忽然睁眼,语气果决:“传本宫懿旨,开启宫中秘药库,所有解毒圣品,任由沈清鸢取用。再传本宫口谕给太医院——全力救治,若沈清鸢有半分差池,太医院上下,一律问罪!”
“娘娘!”女官惊声唤道,“这会不会太...”
“本宫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皇后声音骤然转冷,“沈清鸢是本宫护着的人。谁敢动她,便是与本宫为敌。”
“是。”女官躬身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皇后缓步走到佛龛前,点燃三炷香。青烟袅袅升起,她低声自语:“沈清鸢,你可要撑住。这盘棋,少了你这颗棋子,就不好玩了。”
而此时的沈清鸢,正在做一个漫长而诡异的梦。
梦中有前世的手术室,无影灯光线刺眼;有今生的深宫,朱墙高耸入云;有爆炸的熊熊火光,有黑衣人的凛冽刀锋;还有...无数黑色小虫,从她手腕的红痕中爬出,钻进她的血脉,啃噬她的心脏。
“不...”她在梦中奋力挣扎。
忽然,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沈清鸢,想活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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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睁眼——不,并非在现实中睁眼,而是在梦中睁眼。眼前一片漆黑,唯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悬浮在空中。
“你是谁?”她问道。
“救你的人。”人影声音飘忽不定,“也是...能杀你的人。”
“你想怎样?”
“跟我做个交易。”人影缓缓说道,“我告诉你解蛊之法,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人影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很简单——三日后太医署的研讨会上,指证一个人。”
“谁?”
“孙院正。”
沈清鸢心头一震:“为什么?”
“因为他该死。”人影声音转冷,“三十年前,他为了院正之位,害死了我师父。现在,该还债了。”
“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人影伸出手,掌心托着一只晶莹的玉蝉,“这是噬心蛊的母蛊。母蛊死,子蛊灭。你要解药,还是要命?”
玉蝉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绿光,沈清鸢能清晰看到,蝉腹中有一条细小的红线在缓缓蠕动——正是她手腕上那种红痕的颜色。
“我怎么知道这是真的?”
“你可以试。”人影轻笑一声,“但你只有一次试错的机会。错了,便是死。”
沈清鸢沉默不语,脑中飞速分析: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要害孙院正?孙院正三十年前真的害过人吗?还有最关键的一点——这玉蝉,真的能解蛊毒吗?
“时间不多了。”人影催促道,“你的毒性,还有两个时辰就会侵入心脉。到那时,就算有母蛊,也救不了你。”
“好。”沈清鸢终于开口,“我答应你。但你要先告诉我,你是谁?”
人影笑了:“等你做到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黑暗如潮水般退去。沈清鸢猛地惊醒,发现自己仍躺在床上,萧煜守在床边,双目赤红。
“清鸢!你醒了?”萧煜惊喜地握住她的手。
沈清鸢看向自己的手腕——红痕已经蔓延到上臂,距离心口只剩三寸。
“我...睡了多久?”她声音沙哑。
“六个时辰。”萧煜扶她坐起,“孙院正用冰魄莲暂缓了毒性,但只能撑三日。我已经派人去南疆取药...”
“不用了。”沈清鸢打断他,“我知道解药在哪里。”
萧煜一愣:“你知道?”
沈清鸢点头,却没有解释梦境之事。她不能让萧煜卷入这场针对孙院正的阴谋。
“帮我准备笔墨。”她挣扎着要下床。
“你现在需要休息...”
“不。”沈清鸢目光坚定,“有些事,必须在毒性发作前做完。”
她坐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两封信。一封递给萧煜:“这封信,等我...若我三日后回不来,你再打开。”
“清鸢!”萧煜握住她的手腕,“你要去哪?”
“太医署。”沈清鸢平静地说,“三日后那里有研讨会,我要去。”
“你疯了吗?你现在这个样子...”
“正因如此,才更要去。”沈清鸢看着他,“萧煜,你信我吗?”
萧煜沉默良久,终于点头:“信。”
“那就让我去。”沈清鸢微微一笑,“有些局,必须亲自去破。”
她写完第二封信,折好交给青竹:“送去给皇后娘娘。记住,务必亲手交到娘娘手中,绝不能经第二人之手。”
“是。”青竹含泪接过。
一切安排妥当,沈清鸢起身走到镜前。镜中女子面色苍白,眼下青黑,唯有眼神依旧明亮。她拿起胭脂,细细地涂抹脸颊,又用黛笔精心描眉。
“小姐……”青竹哽咽着开口。
“哭什么。”沈清鸢微微一笑,“我只是去赴一场约。赴约之前,总该打扮得体面些。”
她换上一身素净的月白衣裙,发间簪了一朵白玉兰。腕上的红痕被宽袖遮掩,不露分毫。
“走吧。”她对萧煜说。
“我陪你。”
“不必。”沈清鸢摇头,“这次,我一个人去。”
她推开房门,冬日的阳光有些刺眼。院中腊梅开得正好,幽香阵阵袭人。
沈清鸢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门外。她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一场生死赌局。
而赌注,是她的性命,还有……一个隐藏了三十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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