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七,距离上元节宫宴还有十八天。这一日清晨,沈清鸢刚起身,青黛便匆匆进来,脸色凝重:“郡主,张谦张大人……昨夜暴毙了。”沈清鸢梳头的手一顿:“暴毙?”“说是突发心疾,死在家中。”青黛压低声音,“但阿大去查了,张谦死前见过一个人。”“谁?”“王焕之。”
京兆府尹王焕之,账册上另一个名字。
沈清鸢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灭口。
张谦刚派人抢账册失败,转眼就“暴毙”了。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张谦的家人呢?”
“张夫人哭晕过去好几次,张家的公子小姐都在守灵。”青黛道,“不过...张家管家说,张大人死前,将一份文书交给心腹送出城了。”
“文书?”沈清鸢眸光一凛,“追回来了吗?”
“阿大已经派人去追,但还没消息。”
沈清鸢起身走到窗边。
晨光熹微,积雪反射着清冷的光。
张谦死了,却留下了文书。那文书里会是什么?是账册副本?还是其他罪证?
而王焕之...他为何要杀张谦灭口?
是张谦暴露会牵连到他?还是...另有隐情?
“郡主,还有一件事。”青黛继续道,“五皇子府今早递来帖子,说五殿下得了风寒,请郡主过府诊治。”
沈清鸢回头:“五皇子病了?”
“帖子上是这么说的。”青黛递上帖子,“送帖人还说,五殿下咳得厉害,太医开药也不见好,想起郡主医术高明,特意来请。”
沈清鸢看着帖子,若有所思。
昨日宴席上还好好的,今天就病了?
是真病,还是...试探?
“备车。”她道,“我去看看。”
五皇子府内药味浓郁。
沈清鸢被引到寝殿时,萧珏正靠在床上,脸色苍白,不时咳嗽几声,看起来确实病着。
“臣女见过五殿下。”沈清鸢行礼。
“郡主免礼。”萧珏声音沙哑,“本宫这病...咳咳...来得突然,劳烦郡主跑一趟。”
“殿下言重了,这是臣女的本分。”沈清鸢上前,“请殿下伸手,容臣女诊脉。”
萧珏伸出手腕。
沈清鸢搭上脉搏,片刻后眉头微皱。
脉象浮紧,确实是风寒。但...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滞涩,像是中毒。
她不动声色,继续诊察。
“殿下这病是昨晚开始的?”她问。
“是。”萧珏点头,“昨夜宴后,本宫觉得乏累,早早睡了。半夜忽然发冷,接着就咳起来了。”
“殿下昨夜可吃了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
萧珏想了想:“宴席上的东西大家都吃了。至于人...宴后本宫见了几个幕僚,谈了些事,然后就休息了。”
“幕僚中可有身体不适的?”
“没有。”萧珏摇头,“他们都好好的。郡主,本宫这病...可有大碍?”
沈清鸢收回手:“殿下放心,只是普通风寒,但...夹杂了些湿毒。臣女开个方子,殿下按时服用,三日内可愈。”
她提笔写方,心中却思虑万千。
湿毒...这毒下得巧妙,分量极轻,若不是她因毒淬之身对毒素敏感,根本察觉不到。
谁会给五皇子下毒?又为什么要下毒?
“郡主。”萧珏忽然开口,“张谦的事...你听说了吗?”
沈清鸢笔尖一顿,继续写方:“听说了。张大人突发心疾,实在可惜。”
“是啊,可惜。”萧珏叹道,“张大人为官清廉,能力出众,本宫还打算年后举荐他入阁...没想到,天不假年。”
清廉?
沈清鸢心中冷笑。账册上那五万两银子难道是假的?
“殿下节哀。”她写完方子递给宫女,“按这个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服一次。”
“是。”
萧珏看着她,忽然问:“郡主,你觉得...张大人真是突发心疾吗?”
沈清鸢抬眼:“殿下何出此言?”
“本宫只是觉得蹊跷。”萧珏道,“张大人身体一向康健,昨夜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况且,他死前王焕之去过张府。”
“王大人与张大人是同僚,探望也属正常。”
“探望需要屏退左右单独谈话吗?”萧珏眼神锐利,“据张家下人说,王焕之与张谦在书房谈了半个时辰,期间有争吵声。王焕之走后,张谦就倒下了。”
沈清鸢心中一动。
五皇子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张家下人禀报的,还是...他另有眼线?
“殿下,这些都是猜测。”她平静道,“没有证据,不可妄言。”
“是啊,没有证据。”萧珏苦笑,“这京城,每天都有蹊跷的事,但都...没有证据。”
他看向沈清鸢,眼神意味深长:“郡主是个聪明人,本宫今日请你来,不只是为了看病。”
“臣女洗耳恭听。”
“柳贵妃的案子牵扯太深。”萧珏缓缓开口,“三哥与你查到不少线索,但有些事...适可而止为好。张谦已死,王焕之那边...本宫会敲打他。至于其他人,只要安分守己,本宫可以保他们平安。”
喜欢异世惊梦,废材初醒请大家收藏:异世惊梦,废材初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这分明是在谈判。
五皇子要保柳贵妃的余党,条件是让他们安分,同时支持他争夺储位。
而沈清鸢手中的账册,正是谈判的筹码。
“殿下,”沈清鸢直视着他,“臣女斗胆一问:您要保那些人,可是因为他们能助您登上太子之位?”
萧珏脸色微变:“郡主...”
“殿下不必否认。”沈清鸢打断他,“柳贵妃经营多年,朝中党羽遍布。这些人若能为殿下所用,自然是助力。但殿下可想过?他们贪赃枉法、祸国殃民,今日能背叛柳贵妃投靠您,明日就能背叛您转投他人。”
“本宫知道。”萧珏沉声道,“但政治...从来不是非黑即白。有些事,需要妥协。”
“那殿下打算妥协到何时?”沈清鸢追问,“等到他们贪墨的银子堆成山?等到他们卖官鬻爵祸乱朝纲?等到边关将士因军械劣质白白送命?”
萧珏沉默了。
“殿下,”沈清鸢的声音软下来,“您是明理之人,臣女相信您要的不只是太子之位,更是一个清明强盛的大燕。而那些蛀虫,留不得。”
“可若动了他们,朝局恐会动荡...”
“长痛不如短痛。”沈清鸢语气坚定,“殿下,臣女手中有账册,有证据。只要您肯支持,臣女可以一步步将他们拔除。”
萧珏看着她,眼中闪过挣扎。
良久,他轻叹:“郡主,你太天真了。朝堂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那些蛀虫盘根错节,动一个就会牵出一串。到那时,别说本宫,就是父皇...也未必压得住。”
“那就慢慢来。”沈清鸢道,“先从小处着手,剪除羽翼,最后再动根基。只要计划周密,未必不能成事。”
萧珏眼神复杂:“你为何一定要这么做?柳贵妃已死,你的仇也报了。安安稳稳做你的郡主,将来做靖亲王妃,不好吗?”
“因为臣女的母亲曾教导:医者仁心,不仅要医人,还要医国。”沈清鸢轻声说,“这朝堂病了,臣女想治一治。”
萧珏怔怔看着她,忽然笑了。
“难怪三哥喜欢你。”他摇头,“你们俩...真是一模一样的人。”
“殿下答应了?”
“本宫需要考虑。”萧珏没有立刻应承,“不过...张谦的死,本宫会查。若真是王焕之所为,本宫绝不姑息。”
“谢殿下。”
离开五皇子府,沈清鸢坐在马车里沉思。
五皇子态度松动,是好事,但还不够。她要的是他全力支持,而这需要...再加一把火。
“去京兆府。”她忽然吩咐。
车夫一愣:“郡主,去京兆府做什么?”
“拜访王大人。”沈清鸢唇角勾起冷笑,“张大人‘突发心疾’去世,王大人作为同僚,一定很伤心。我去慰问慰问。”
京兆府衙气氛肃穆。王焕之正在书房处理公务,听闻安国郡主来访,眉头紧锁。
“她来做什么?”
“回大人,说是来慰问您。”衙役禀报。
“慰问?”王焕之冷笑,“黄鼠狼给鸡拜年。让她进来。”
沈清鸢走进书房时,王焕之已换上一副悲痛的神情。
“下官见过郡主。”他起身行礼,“不知郡主驾临,有失远迎。”
“王大人不必多礼。”沈清鸢在客座坐下,“本宫今日去给五殿下诊病,听说张大人突发心疾去世,心中悲痛。念及王大人与张大人是同僚,特来慰问。”
“多谢郡主关心。”王焕之叹气,“张兄去得突然,下官...至今难以置信。”
“是啊,太突然了。”沈清鸢看着他,“听说张大人去世前,王大人去过张府?”
王焕之眼神一闪:“是...下官与张兄有公事相谈。”
“什么公事,需要屏退左右,单独谈半个时辰?”沈清鸢问得直接。
王焕之脸色微变:“郡主这是何意?莫非...”“怀疑下官...”
“本宫只是好奇。”沈清鸢微微一笑,“王大人不必误会。对了,张大人过世前,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没...没有。”王焕之强作镇定,“张兄只说有些乏累,下官便告辞了。没想到...唉。”
“那真是可惜了。”沈清鸢站起身,缓步走到书案前,随手拿起一本公文翻看,“张大人为官清廉,能力出众,五殿下本打算年后举荐他入阁。这一走...朝堂又少了一位栋梁之材。”
王焕之额头渗出冷汗:“是...是啊。”
沈清鸢放下公文,忽然问道:“王大人,你听说过‘九日殇’吗?”
王焕之浑身一颤:“什...什么九日殇?下官未曾听过。”
“哦?没听过啊。”沈清鸢望着他苍白的脸,“那‘龙凤血’呢?也没听过?”
“没...没有。”王焕之声音发颤,“郡主问这些做什么?”
“没什么,随便问问罢了。”沈清鸢转过身,“本宫听说,张大人死前,将一份文书交给心腹送出城去了。王大人可知,那文书里写了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异世惊梦,废材初醒请大家收藏:异世惊梦,废材初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王焕之彻底慌了神:“下官...下官不知。”
“不知便好。”沈清鸢走到门口,回头看他,“王大人,有句话本宫想告诉你: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张大人已经走了,下一个...会是谁呢?”
说完,她推门离开。
王焕之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冷汗淋漓。
她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沈清鸢...必须死!
离开京兆府,沈清鸢没有回府,而是去了济世堂。
苏谨正在给病人诊病,见到她来,连忙起身:“郡主怎么来了?”
“来看看母亲留下的医书。”沈清鸢道,“苏大夫,那些手稿...可还安全?”
“安全,我已经转移到别处了。”苏谨引她往后院走,“不过郡主,昨夜又有人试图潜入,被药童发现了。那些人武功不弱,不像是普通毛贼。”
“他们在找什么?”
“好像在找...关于‘九日殇’的记载。”苏谨压低声音,“我检查过,医书里涉及九日殇的那几页,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沈清鸢心中一凛。
果然...
有人在找九日殇的线索。
是王焕之?还是...其他人?
“苏大夫,关于九日殇,您知道多少?”
苏谨沉吟片刻:“我只知道,那是种前朝宫廷的奇毒。据说无解,中毒者九日内必死,死状极惨。先帝...或许就是中了此毒。”
“那龙凤血呢?”
“那是传说中的药引。”苏谨道,“据古籍记载,唯有至亲之人的血,混合龙涎香与凤翎草,才能缓解九日殇的毒性。但具体如何配制...早已失传了。”
至亲之人的血...
沈清鸢想起母亲手记上的话:“下毒者,必是至亲。”
如果下毒者是至亲,解毒却也需要至亲的血...
这毒,何其残忍!
“郡主为何突然问这些?”苏谨疑惑道。
“没什么,只是好奇罢了。”沈清鸢转移话题,“苏大夫,济世堂最近不太平,您要多加小心。我会派人在暗中保护您。”
“多谢郡主。”
从济世堂出来时,天色已暗。
沈清鸢坐在马车里,将今日所得的信息细细梳理。
张谦死了,王焕之慌了。
五皇子态度松动,却仍在犹豫。
有人在找九日殇的线索...
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先帝之死的真相,即将浮出水面。
而揭开真相的钥匙,就在她手中。
马车行至半路,忽然再次停下。
“郡主,前面有情况。”车夫紧张道。
沈清鸢掀开车帘,只见前方街道上横着几辆破旧板车,堵住了去路。几个乞丐模样的人坐在板车旁,似在休息。
“绕路。”她道。
马车调头,驶入另一条小巷。
小巷狭窄,仅容一辆马车通过。两侧是高墙,没有灯火,一片漆黑。
忽然,两侧墙头跃下数道黑影!
“有埋伏!”阿大的声音响起。
剑光闪烁,护卫与黑影缠斗在一起。
沈清鸢坐在车内,手中扣紧银针。
这次的人,比昨晚更多,武功也更高。
阿大以一敌三,不落下风,但其他护卫渐渐显得吃力。
忽然,一道黑影突破护卫的防线,扑向马车!
沈清鸢银针疾射而出!
黑影侧身躲过,手中匕首划开车帘,直刺而来!
沈清鸢滚身躲开,同时洒出一把药粉。
药粉弥漫开来,黑影动作骤然一滞,随即捂住眼睛惨叫出声。
可更多黑影已围了上来。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鸢儿!”萧煜的声音穿透嘈杂响起。
一队骑兵冲进小巷,瞬间将黑影冲得七零八落。萧煜一马当先,长剑如长虹贯日,几个起落便解决了三人。
其余黑影见势不妙想要逃窜,巷口却早已被堵死。
“留活口!”萧煜厉声喝道。
一番激战过后,黑影悉数被擒。
萧煜翻身下马,快步冲到马车前:“鸢儿,你没事吧?”
“我没事。”沈清鸢走下车,望着他满是焦急的脸,“你怎么来了?”
“阿大发了信号。”萧煜上下打量她,确认她毫发无伤,这才松了口气,“这些是什么人?”
沈清鸢走到一个被制住的黑衣人面前,一把扯下他的面巾。
是张陌生面孔。
“说,谁派你们来的?”萧煜剑尖抵住他的咽喉。
黑衣人咬紧牙关,始终一言不发。
“不肯说?”沈清鸢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这是‘真言散’,服下后半个时辰内,问什么答什么。只不过……药效过后,人会变成傻子。你想试试?”
黑衣人脸色骤然大变。
另一个黑衣人忽然高声喊道:“我说!是王大人……王焕之派我们来的!”
果然是他。
沈清鸢冷笑一声:“王焕之让你们来做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异世惊梦,废材初醒请大家收藏:异世惊梦,废材初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杀……杀郡主,抢账册……”
“账册在哪里,他怎么知道的?”
“不知道……王大人只说,郡主手里有本账册,必须拿到……”
沈清鸢看向萧煜:“王爷,您听到了。京兆府尹王焕之,竟敢派人刺杀当朝郡主,该当何罪?”
萧煜脸色铁青:“罪该万死!来人,将这些刺客押入天牢,严加审问!本王这就进宫,禀报父皇!”
“等等。”沈清鸢拦住他,“王爷,光凭这些刺客的口供,根本扳不倒王焕之。他定会狡辩说这些人是诬陷。”
“那该怎么办?”
沈清鸢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引蛇出洞,让他自己露出马脚。”
她走到那个招供的黑衣人面前:“你回去告诉王焕之,就说任务完成了,账册已经到手。约他明日午时,在城西土地庙交易。”
黑衣人一愣:“这……”
“照做,饶你不死。”沈清鸢语气淡淡,“否则……你知道后果。”
“是……是……”
萧煜皱眉道:“鸢儿,这太危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沈清鸢看着他,“王爷,明日陪我演一场戏?”
萧煜望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好。但你必须答应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我答应。”
当夜,萧煜调来更多护卫,将清芷院围得水泄不通。
沈清鸢却睡得格外安稳。
她知道,明日之后,王焕之就会倒台。
而这张黑网上的第一个节点,即将被拔除。
这只是开始。
她要一个一个,把那些蛀虫全部清除干净。
窗外,月色清冷如霜。
沈清鸢在睡梦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王焕之……
明日,便是你的死期。
而这一切,才刚刚拉开序幕。
喜欢异世惊梦,废材初醒请大家收藏:异世惊梦,废材初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