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十,大雪封路。
西平城银装素裹,气氛却比彻骨寒风更冷。萧煜需返京侍疾的圣旨已传遍全军,士卒们聚在营房外,沉默地望向镇守使府方向。
“殿下不能走!”有老卒红着眼眶,“这一去,还能回来吗?”
“听说京里那帮文官,弹劾殿下的折子堆得比山还高……”
“还有那个高太监,跟咱殿下素来有仇!”
议论声被军官厉声压下,可不安的情绪仍在营中悄然蔓延。
府内,萧煜正整理行装。陈远立在一旁,看着他将甲胄、佩剑一一纳入箱中。
“先生不必劝我。”萧煜先开口,声音平静,“父皇病重,为人子者,必须回去。”
“殿下真以为此行只是侍疾?”陈远沉声道,“高顺掌权,太子监国,此时召您回京,无异于羊入虎口。”
“我知道。”萧煜扣上箱盖,“但若抗旨不遵,便是谋逆。届时高顺更有借口发兵讨伐,西平军将士会因我背负叛军之名。”
他转身看向陈远:“我走之后,西平交给你和王昆。军务按新法推进,不必因我停滞。若……若我真有不测,你便带兵北投凉州,那里有我舅舅旧部,可保将士平安。”
陈远摇头:“臣不会让殿下独自赴险。”
“你想随我回京?”萧煜苦笑,“京城比西平凶险百倍。你在那里无根无基,高顺要捏死你,如捏死一只蚂蚁。”
“正因为凶险,才更要同去。”陈远目光坚定,“双鱼佩的秘密、宸妃娘娘之死、玉珏背后的四方势力,线索都在京城。况且——”他稍作停顿,“臣的身世若真如林嬷嬷所言,京城也是臣的‘根’。”
萧煜盯着他良久,忽然失笑:“好。那便同去。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殿下请讲。”
“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着回来。”萧煜一字一顿,“我要你活着,看到真相大白的那天。”
午后,钦差抵达。
来者并非太监,而是身着紫袍、须发皆白的老臣——文渊阁大学士兼太子太傅周延儒。这位三朝元老德高望重,连高顺都要让他三分。
“老臣参见三皇子。”周延儒行礼一丝不苟。
“周阁老不必多礼。”萧煜亲自扶起他,“天寒地冻,阁老远道而来,辛苦了。”
“为君分忧,不敢言苦。”周延儒直起身,目光扫过陈远,“这位便是陈先生吧?陛下昏迷前,曾提及先生在西平的作为,称赞您‘实心任事,才干卓异’。”
这话让萧煜与陈远皆是一愣。
周延儒继续道:“陛下有口谕给陈先生:西平新法颇有成效,可着为令式推广边镇。特擢陈远为兵部武选司主事,即刻赴京述职,参与整饬军务。”
升官?赴京?
陈远心中警铃大作。这看似褒奖,实则是要将他调离西平,且与萧煜分开安置。
“臣遵旨。”陈远垂首应下。
“至于殿下,”周延儒转向萧煜,神色凝重,“陛下病中常念殿下之名,盼您速归。太子殿下也多次提及,兄弟多年未见,甚是想念。”
兄弟?萧煜心中冷笑。他与太子虽一母同胞,却自幼疏远,成年后更因储位之争形同陌路。
“儿臣明日便启程。”萧煜道。
周延儒点头:“老臣与殿下同行。”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殿下,京中局势复杂,有些话……路上再细说。”
这话意味深长。
当夜,陈远住处。
他在灯下整理文书,将《强军新策》手稿、西平军改详细记录、玉珏拓印图样分作三份:一份交予王昆,一份随身携带,另一份……
他走到墙边,撬开一块地砖,将第三份用油布层层包裹,放入暗格。
这是最后的保险。
刚做完这些,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陈远开窗,一道黑影滑入——竟是陆九!
“陆兄?”陈远惊讶,“你怎么会在此处?”
“时间不多。”陆九扯下面罩,神色严峻,“我家主人让我传话:高顺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你们入京。侍疾是假,软禁是真。”
“你家主人究竟是谁?”
陆九不答,只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塞给陈远:“此乃‘靖安司’指挥使令牌,凭此可调动京城三百暗卫。但只能用一次,务必慎用。”
靖安司?陈远心头剧震。那是直属于皇帝的密探机构,独立于锦衣卫之外,只对皇帝负责。
“主人还说,”陆九继续道,“双鱼佩的秘密,牵扯着二十年前的一桩旧案。案卷藏在皇宫文渊阁顶层的暗格中,钥匙是四块玉珏合一。若想翻案,必须先拿到案卷。”
“什么旧案?”
“永昌三年,户部侍郎林仲文贪墨军饷案。”陆九盯着陈远,“林仲文是宸妃娘娘的父亲,也就是你的外公。当年此案牵连数千人,林氏满门抄斩,唯有宸妃因诞下皇子免死,却从此失宠。”
陈远如遭重击。
“案发后三个月,宸妃娘娘诞下双生子。又过了六个月,林仲文在狱中‘自尽’,案卷随即被封存。”陆九声音冰冷,“主人怀疑,此案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陷害。而陷害的目的,正是为了林氏祖传的一件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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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东西?”
“一份名单。”陆九一字一顿道,“林氏世代执掌北境军需,手中藏有一份‘北境军械秘密运输线’的名单。这条线路能绕过朝廷监管,直接将江南的粮草、军械运抵北境各军。谁掌控了它,谁就握住了北境三十万大军的命脉。”
陈远脑中轰然作响。
原来双鱼佩、玉珏、四方势力、北狼与狄戎的交易……一切都围绕着这份名单展开?
“名单现在何处?”
“不知。”陆九摇头,“但主人推断,名单被分割成四份,藏在四块玉珏之中。唯有四珏合一,才能拼凑出完整的地图。”他瞥了眼窗外,“我得走了。陈先生,京城之路九死一生,保重。”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夜色里。
次日清晨,西平北门。
萧煜与陈远并骑出城,周延儒的马车紧随其后。王昆率众将送至十里长亭。
“殿下,”王昆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柄剑,“此剑名‘镇北’,是西平军将士的心意。愿殿下持此剑荡尽奸邪,平安归来!”
身后八千将士齐齐跪下:“愿殿下平安归来!”
声浪震彻雪原。
萧煜接剑,拔剑出鞘。剑身如秋水般澄澈,映着晨光。
“诸位请起。”他声音铿锵,“本王此去无论多久,终将归来。届时,与诸位共饮庆功酒!”
他收剑入鞘,转身策马。
陈远最后望了一眼西平城墙——胡三匠头、阿勒,还有无数熟悉的面孔,都在城上目送。
风雪渐起,模糊了视线。
队伍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茫茫雪幕中。
七日后,潼关。
这是入京前的最后一处险关。过关后便是京畿平原,再无天险可守。
在关内驿站休整时,周延儒忽然请萧煜和陈远前往密室。
老阁老屏退左右,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殿下,此信是离京前一位故人托老臣转交的。他说,若殿下平安抵京,便烧掉此信;若途中遇险……可拆开一看。”
信封印着火漆,上面有个模糊的徽记——似龙非龙,似蟒非蟒。
萧煜接过:“这位故人是?”
周延儒摇头:“老臣不便明说。只知此人言,他与殿下……血脉相连。”
血脉相连?
萧煜与陈远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他们寄予希望,却始终没有回音的——王爷。
萧煜拆开火漆,抽出信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墨迹犹新:
“入京后切勿回府,直入皇城求见陛下。陛下昏迷是假,钓鱼是真。鱼饵是你,鱼线是玉珏,执竿者……在等你。”
落款处,画着一只简笔的龟。
龟甲纹。
甲字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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