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一刻，毒影门总坛灯火通明。
沈清鸢伏在悬崖边的阴影里，身下是深不见底的“鬼见愁”绝壁。夜风呼啸而过，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腰间系着特制飞索，另一端牢牢固定在崖顶岩石上。
下方三十丈处，隐约可见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那是毒影门总坛通风系统的主出口。根据小豆子探查的情报，从这里进入后，穿过五十丈主通风管，左转三十丈，便是通往蛇窟的支管。
“阁主，太危险了。”耳畔传来阿七通过传音虫发出的声音。这种特制虫豸能将声音传至数里之外，是清鸢阁的通讯秘器。
“别无选择。”沈清鸢低声回应，“墨小雨中的是子母噬心蛊，母蛊在万枭手里，我必须在她心脉被蛊虫完全侵蚀前施针封住。每拖延一刻，她就多一分危险。”
“可是……”
“按计划行事。”沈清鸢打断他，“子时三刻，准时发动佯攻。若我丑时未归，你便带人撤离。”
“阁主！”
“这是命令。”
沈清鸢切断传音，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悬崖。
飞索急速下滑，风声在耳边呼啸。她精准控制着速度，在距离洞口三丈时猛然停住，身体如灵猫般荡入洞中。
通风管道内漆黑一片，只有远处隐约的灯光透过栅栏缝隙渗入。管壁湿滑，长满青苔，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还有蛇类特有的腥气。
沈清鸢取出夜明珠，微光勉强照亮前方。管道直径约一尺二，勉强容她匍匐前进。她小心避开管道内设置的细小机关——那是毒影门为防潜入布置的，虽简陋，触发却会惊动守卫。
爬行五十丈后，前方出现岔路。她依照小豆子给的地图左转，又前行三十丈，终于看到通往蛇窟的支管入口。
支管口封着铁栅栏，栅栏上挂着一把铜锁。沈清鸢取出化金水，小心滴在锁芯处。铜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悄无声息。
推开栅栏，更浓烈的腥气扑面而来。支管向下倾斜，通向蛇窟深处。
沈清鸢将驱蛇粉撒遍全身，又服下一颗解毒丹，这才继续前进。支管越来越窄，最后一段几乎要侧身才能通过。
终于，前方透出微光。她从栅栏缝隙向外望去，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蛇窟到了。
洞穴被铁栅栏分割成数十个区域，每个区域都蠕动着密密麻麻的毒蛇。岩壁上嵌着发幽绿光芒的磷石，将整个洞穴映得鬼气森森。
沈清鸢很快找到“天罡区”。那是蛇窟最深处的区域，守卫最严，牢房也最坚固。第七号牢房在角落，借着微光，她看到一个小小身影蜷缩在墙角。
墨小雨。
沈清鸢心中一紧。孩子看起来状态极差，面色苍白，身体不时抽搐——正是子母噬心蛊发作的症状。
她必须尽快下去。
但牢房外有两名守卫来回巡逻，更麻烦的是，牢房内有一条“七步金线蛇”游走——这是毒影门驯养的护牢毒蛇，剧毒无比，只听从驯蛇人命令。
沈清鸢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竹筒，拔掉塞子。一只通体碧绿的小虫飞出，悄无声息落在下方守卫的脖颈上。
这是“瞌睡蛊”，中者三息内便会昏睡，醒来后毫无记忆。
两名守卫几乎同时软倒。沈清鸢迅速打开栅栏，滑入蛇窟。
落地无声。她立刻撒出特制驱蛇粉，周围毒蛇纷纷退避，唯独那条七步金线蛇昂起头，嘶嘶吐信，竟不惧药粉！
“果然经过特殊训练。”沈清鸢皱眉，从腰间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许红色粉末——这是用赤炎砂提纯物配制的“烈阳散”，至阳至烈，专克阴寒毒物。
粉末撒出，金线蛇如遭电击，猛地向后缩去，却仍在不远处虎视眈眈。
沈清鸢不再理会，快步走到牢门前。牢门由精铁铸成，锁头复杂精密。她取出工具，十息之内便打开了锁。
“小雨，小雨！”她轻唤。
小女孩抬起头，眼神涣散：“沈……沈姑姑？”
“是我，别怕，姑姑来救你了。”沈清鸢走进牢房，迅速检查小雨的状况。
孩子手腕处有两个细小的红点，周围皮肤发黑，正是蛊虫入体的标志。脉象紊乱，心脉处能感觉到异物蠕动——蛊虫已经开始侵蚀心脏了。“小雨乖，姑姑要给你施针了，会有点疼，你忍着些。”沈清鸢取出金针，迅速在小雨心口周围刺下九针，布成“九宫锁心阵”。
金针入体的瞬间，小雨身体猛地一颤，吐出一小口黑血。那血里隐约能看到细小的虫卵状物体。
“子蛊已经深入心脉，但暂时被封住了。”沈清鸢松了半口气，“可必须在十二个时辰内取出母蛊，不然子蛊冲破封印，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她。”
她给小雨喂下一颗护心丹，接着脱下自己的外袍裹住孩子：“小雨，抱紧姑姑，我们要出去了。”
小雨虚弱地点点头，紧紧搂住沈清鸢的脖子。
沈清鸢背起孩子正要离开，忽然听到牢房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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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点，门主有令，今晚要格外加强蛇窟的守卫，尤其是天罡区……”
“怎么突然这么紧张？”
“听说墨铮那叛徒的女儿关在这里，门主要用她当诱饵，引墨铮和沈清鸢上钩……”
声音越来越近！
沈清鸢心中一沉。中计了！万枭故意放松守卫，就是为了引她过来！
她立刻退回牢房，可已经来不及——四名守卫出现在牢门外，看到倒地的同伴和敞开的牢门，顿时大惊失色。
“有人劫狱！拉警报！”
尖锐的哨声响彻蛇窟。紧接着，整个洞穴亮起刺目的火光——数十支火把同时点燃，把蛇窟照得如同白昼。
沈清鸢看清了局势：至少三十名守卫从各个入口涌出来，将天罡区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个独眼老者，手持蛇杖，正是毒影门的驯蛇长老“蛇叟”。
“沈清鸢，果然是你。”蛇叟阴恻恻地笑道，“门主料事如神，早就知道你会来救这小丫头。”
沈清鸢冷静地看着他：“让开。”
“让开？”蛇叟大笑起来，“沈阁主，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这里是毒影门的蛇窟，进来了就别想出去！”
他蛇杖一挥，周围的毒蛇突然躁动起来，竟然无视驱蛇粉，缓缓朝沈清鸢游去。
沈清鸢心中一凛：这些蛇被特殊药物控制了！
她当机立断，从怀中取出一只铁筒，对准蛇群。筒口喷出赤红色的烟雾——那是赤炎砂烟雾，高温且剧毒！
毒蛇遇到烟雾，顿时扭曲翻滚着纷纷退避。可烟雾也刺激到了守卫，他们戴上特制面具，一步步紧逼过来。
“沈清鸢，投降吧。”蛇叟说道，“你带着个孩子，根本逃不掉。门主说了，只要你乖乖交出药王秘藏的地图和开启方法，就能饶你们一命。”
“做梦。”沈清鸢冷冷吐出两个字，同时暗中盘算着突围的路线。
蛇窟只有两个出口：正门和通风管道。正门被重兵把守，通风管道……她回头看了一眼，管道口已经被人用铁网封死了！
这是瓮中之鳖的局面。
但沈清鸢没有慌乱。她还有最后一张牌——假死丹。
服下假死丹，她和小雨会进入假死状态十二个时辰。万枭要是想用她们的血祭，肯定会等到她们“复活”。这期间，墨铮和阿七说不定能找到机会救援。
只是……假死状态下无法控制自身，万一万枭直接把“尸体”处理掉了呢？
赌，还是不赌？
就在她权衡之际，蛇叟忽然开口：“沈阁主，你看看这是谁？”
他侧身让开，两名守卫押着一个老者走上前来——竟是福伯！
“福伯！”沈清鸢失声惊呼。
福伯浑身是伤，显然受过严刑拷打。他看到沈清鸢，老泪纵横：“小姐……老奴没用……他们逼问玉佩的下落，老奴……老奴没说……”
“这老东西嘴硬得很。”蛇叟冷笑，“不过没关系，沈阁主在这里，直接问你就是了。”
他盯着沈清鸢：“交出玉佩和地图，不然我就让这老仆尝尝‘万蛇噬心’的滋味。”
说着，他蛇杖一指，几条毒蛇便朝福伯游去。
沈清鸢握紧了拳头。福伯看着她长大，虽是仆从，却胜似亲人。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受苦。
可玉佩和地图关系到药王秘藏，更关系到那个漠北女孩的安危，绝不能交出去！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蛇窟顶部突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
轰隆！
碎石纷飞，烟尘弥漫。一道人影从炸开的缺口跃下，落在沈清鸢身边——是墨铮！
“沈阁主，我来晚了！”墨铮浑身是血，显然刚经历过一场苦战，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你怎么来了？”沈清鸢急道，“你的伤……”
“死不了。”墨铮挡在她身前，面对蛇叟，“老毒物，欺负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算什么本事？”“女人孩子算什么本事？有种跟我打！”
蛇叟脸色骤变：“墨铮？！你怎么……”
“我怎么进来的？”墨铮冷笑，“你以为只有你知晓蛇窟密道？告诉你，我父亲当年修建蛇窟时，留了三条密道，其中一条连万枭都不知情！”
他转身对沈清鸢低声道：“跟我来，我知道一条密道，直通后山暗河。”
“可是福伯……”
墨铮瞥了眼被押着的福伯，咬牙道：“先救小雨，福伯我会想办法！”
蛇叟看穿他们的意图，大喝：“拦住他们！”
守卫一拥而上。墨铮长剑出鞘，剑光如虹，瞬间刺倒三人。但他伤势未愈，动作稍显迟滞，左肩又挨了一刀。
“走！”他替沈清鸢挡下攻击。
沈清鸢知道不能再犹豫。她背着小雨，跟着墨铮往蛇窟深处跑。
“追！”蛇叟带人紧追不舍。
墨铮带着沈清鸢七拐八绕，来到一面岩壁前。他按住壁上一块不起眼的凸起，岩壁缓缓移开，露出狭窄通道。
“快进去！”墨铮推了沈清鸢一把，自己转身挡住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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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走！”
“不行，通道一次只能过一人，我必须断后！”墨铮又刺倒两名守卫，自己也添了新伤，“快走！记住，通道尽头是暗河，顺流而下三里，阿七在那里接应！”
沈清鸢咬牙，背着小雨钻进通道。通道极其狭窄，只能匍匐前进。她听到身后传来激烈打斗声和墨铮的闷哼，心如刀割。
爬了约二十丈，前方出现水声与光亮——到暗河了！
她刚钻出通道，就听身后轰隆一声巨响——墨铮炸塌了通道入口！
“墨铮！”沈清鸢惊呼。
通道彻底封死，墨铮没有出来。
他选择断后，用自己的命换她们逃生的机会。
沈清鸢眼眶湿润，但此刻不是悲伤的时候。暗河水流湍急，她必须带小雨安全离开。
她检查小雨的状况，孩子仍昏迷，呼吸却平稳，九宫锁心阵暂时封住了蛊虫。
“坚持住，小雨，我们马上安全了。”她喃喃道，抱着孩子跳入暗河。
河水冰冷刺骨，水流带着她们急速向下游冲去。沈清鸢紧紧抱住小雨，同时努力控制方向，避开河中的暗礁。
三里水路，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终于，她看到前方河岸有火光——是接应的人！
“阁主！这边！”阿七的声音传来。
沈清鸢奋力游向岸边，阿七和几名弟子将她拉上岸。
“快，准备干衣服和热汤！小雨需要立刻施针！”沈清鸢自己冻得嘴唇发紫，第一反应仍是孩子。
众人七手八脚将她们抬进备好的马车，疾驰回清鸢阁。
马车上，沈清鸢不顾浑身湿透，立刻为小雨再次施针巩固封印。孩子的脸色稍好转，却仍未醒转。
“阁主，墨先生呢？”阿七问。
沈清鸢手一颤，金针差点刺偏。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为了让我们逃走，炸塌了通道，自己没出来。”
阿七沉默，车厢内一片压抑。
“但我觉得他没那么容易死。”沈清鸢忽然道，“墨铮不是莽夫，他敢留下断后，必有脱身之策。而且……他说过知道三条密道，或许还有别的出路。”
她这么说，既是安慰阿七，也是安慰自己。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很快回到清鸢阁。沈清鸢立刻将小雨安置在密室，继续施针治疗。
天快亮时，小雨终于醒了。
“沈姑姑……”小女孩虚弱地唤道。
“别说话，好好休息。”沈清鸢柔声道，“你爹爹会没事的，姑姑保证。”
小雨点点头，又昏睡过去。
沈清鸢走出密室，来到书房。阿七、赵铁鹰、苏婉都在等她。
“阁主，刚收到消息。”苏婉面色凝重，“毒影门今晨贴出告示，说抓住了叛徒墨铮，明晚子时要在总坛公开处决，以儆效尤。”
沈清鸢心中一紧，随即冷静分析：“公开处决？万枭不会这么蠢。墨铮对他还有用——无论是作为人质要挟墨鳞系，还是作为开启幽冥之门的备选祭品。这很可能是陷阱，想引我们去救。”
“那我们……”
“救，当然要救。”沈清鸢道，“但不能莽撞。明晚子时也是他们计划开启幽冥之门的时刻，我们必须制定一个周全的计划。”周全的计划，既要救出墨铮，又要破坏仪式。”
她走到地图前：“现在，我们重新规划……”
话未说完，书房门被猛地推开。福伯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福伯！”沈清鸢连忙扶住他，“您怎么逃出来的？”
“是……是墨先生……”福伯喘息着说，“他故意被俘，换我一条生路……他让我给小姐带句话……”
“什么话？”
福伯从怀中掏出一张染血的纸条：“墨先生说……这是他在蛇窟发现的……关于幽冥之门的秘密……”
沈清鸢展开纸条，上面是墨铮的字迹，显然是匆忙中用血写就的：
“幽冥之门需三把钥匙：药王血脉、十七名处女之血、月圆之光。门开启后，毒狼王将召唤‘幽冥狼魂’，附体后可获无敌之力，但需持续血祭维持。破解之法：破坏祭坛中央的‘血月石’，或杀死主持仪式的毒狼王。切记，门开后一刻钟内必须完成破坏，否则幽冥之力将扩散，百里之内生灵涂炭。”
纸条末尾还有一行小字：“勿来救我，以大局为重。若事成，清鸢阁与墨鳞宗永结同盟；若败，请照顾小雨。墨铮绝笔。”
沈清鸢握紧纸条，眼中闪过决绝之色。
“传令下去，”她沉声道，“全体备战。明晚子时，我们不仅要救出墨铮，更要摧毁幽冥之门，诛杀万枭与毒狼王！”
“是！”
众人领命而去。沈清鸢独自站在窗前，望着东方渐白的天空。
墨铮，你让我以大局为重，可我沈清鸢做不到见死不救。
明晚，无论多么凶险，我都会去。
因为，我们是盟友。
更是……生死与共的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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