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筑于毒影门总坛最高处的平台，由黑石垒就，呈规整的九边形。每一边都镌刻着诡异符文，月光下泛着幽绿光泽。坛中央矗立着三丈高的石柱，柱顶嵌着一块碗口大小的血色晶石——那便是血月石。
沈清鸢伏在祭坛外围的阴影里，距血月石三十丈之遥。她能清晰感知到晶石散发出的邪异能量，那是一种冰冷、贪婪，仿佛能吞噬一切生命的气息。
祭坛四周肃立着十八名狼卫。他们身披狼皮战甲，面覆狼首面具，手持弯刀，纹丝不动如石雕。但沈清鸢能察觉，这些人气息极为强悍，每一个都不弱于毒影门长老。
更令她心惊的是，血月石下方摆着十七个石碗，碗沿残留暗红血渍——那是此前被掳女子的血，虽人已救走，仪式却似已进行到半途。
“看来我们晚了一步。”耳畔忽响起熟悉的声音。
沈清鸢一惊，转头见墨铮不知何时潜至身侧。他脸色仍苍白，眼神却锐利如锋，手中长剑已出鞘半寸。
“你怎么来了？”沈清鸢压低声音，“你的伤……”
“死不了。”墨铮凝视祭坛，“司空晦把计划告诉了我。破坏血月石，算我一个。”
“太危险了，十八狼卫皆是高手，还有万枭和毒狼王……”
“所以更需要两个人。”墨铮望向她，“你独自行动成功率太低，两人互相照应，至少能活着回去一个。”
沈清鸢心中一暖，知道劝不动他，只得点头：“好，但我们不能硬闯。你看血月石周围——那些符文连成阵法，贸然进入会触发机关。”
她取出从仇万山处得来的地图，指着祭坛布局：“按这份资料，血月石是阵眼，周围符文布的是‘九幽锁魂阵’。要破坏血月石，须先破阵，而破阵需同时切断九处阵枢。”
“九处阵枢在何处？”
“九个角落各有一块阵石。”沈清鸢指向祭坛边缘九处不起眼的凸起，“需九人同时破坏，或者……一人以极快速度连续破坏九处。但阵枢间有能量连接，破坏第一处后，其余八处的防御会瞬间增强。”
墨铮皱眉：“也就是说，要么凑齐九人，要么有个速度快到能在能量增强前毁掉所有阵枢的人。”
“对。”沈清鸢收起地图，“我们只有两人，只能选第二种方法。但我的轻功……”
“我来。”墨铮毫不犹豫，“墨鳞宗有门‘幻影九变’身法，可在三息内连续变换九个位置。配合你的破罡针，应该能成。”
沈清鸢担忧地看着他：“可你的伤……”
“死不了。”墨铮再次重复，眼中闪过决绝，“沈阁主，告诉我具体怎么做。”
沈清鸢知时间紧迫，不再劝阻。她从怀中取出九枚破罡针递给他：“这九针需同时刺入九处阵枢三寸深，分毫不差。针入阵破，血月石的防御会暂时消失三息，届时我用特制药水毁掉它。”
“什么药水？”
沈清鸢取出一只玉瓶，瓶中是青红交织的液体：“破邪鸢血丹溶解的药液，加上我的血和赤炎砂。至阳至烈，专克至阴至邪之物。”
墨铮接过破罡针：“好，你准备妥当。我数到三就动手。”
两人屏息凝神。祭坛上，十八狼卫依旧肃立，沈清鸢却注意到他们的站位隐隐构成阵法，彼此呼应。
“一。”墨铮低声道。
沈清鸢握紧玉瓶。
“二。”
墨铮身形微弓，如蓄势的猎豹。
“三！”
话音未落，墨铮如离弦之箭射出！速度快至极致，月光下拖出一道残影。第一枚破罡针刺入东北角阵枢，几乎同时，第二枚、第三枚……
十八狼卫被惊动，齐声低吼，弯刀出鞘。但墨铮速度太快，他们只看到人影闪动，却捕捉不到具体位置。
第四枚、第五枚、第六枚……
第七枚破罡针刺入时，祭坛符文骤然亮起，幽绿光芒如潮水般涌向剩余阵枢。墨铮咬牙，速度再提一分，第八枚、第九枚！
九针入阵！
“轰——”
九幽锁魂阵轰然破碎，幽绿光芒炸开，化作漫天光点。十八狼卫遭阵法反噬，齐齐闷哼，动作一滞。
就是现在！
沈清鸢从阴影中冲出，直扑血月石。三息之内，她必须将药汁倾倒在晶石之上。
可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血月石骤然爆发出刺目血光，一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直贯云霄！光柱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在哀嚎——那是被献祭的灵魂！
“不好！”沈清鸢心头剧震，“仪式已经启动了！血月石正在吸收月华！”
她不顾一切冲向石柱，但血色光柱形成了强大的排斥力场，将她狠狠弹开。墨铮飞身接住她，两人落地后连退数步。
“怎么回事？”墨铮急声问道。
“有人提前启动了仪式！”沈清鸢紧盯着血月石，“虽然祭品不全，但血月石已经开始吸收月华之力。一旦吸收完毕，幽冥之门就会被强行开启，即便不完整，也足以酿成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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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光柱愈发耀眼，天空中的月亮仿佛都被染成了红色。整座山峰开始震动，祭坛边缘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
“必须阻止它！”沈清鸢咬牙，再次冲向血月石。这次她运起全身内力，硬抗排斥力场。
一步、两步……每走一步都如负千斤。她感到骨头在咯吱作响，内脏仿佛要被压碎。但她没有停下，眼中只有那块越来越亮的血色晶石。
终于，她来到石柱下。玉瓶举起，对准血月石——
“住手！”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祭坛中央。是万枭！他双目赤红，周身环绕着黑红相间的气劲，正是幽冥变状态！
“沈清鸢，你坏我大事！”万枭的声音嘶哑如野兽，一掌拍向沈清鸢。
掌风未至，腥臭已扑面而来。沈清鸢知道这一掌不能硬接，但她若躲开，就再没机会破坏血月石。
电光石火间，她做出了决定：不躲！
玉瓶倾斜，青红药液泼向血月石。同时，万枭的掌力结结实实轰在她背上！
“噗——”
沈清鸢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断线风筝般飞出。但在飞出的瞬间，她看到药液落在血月石上，发出“嗤嗤”声响，血色晶石表面出现道道裂纹！
成功了！虽然只是破坏了一部分，但足以延缓仪式！
“沈阁主！”墨铮飞身接住她，见她面如金纸，气息微弱，顿时心如刀绞。
“走……”沈清鸢勉强吐出一个字。
墨铮咬牙，抱起她就逃。万枭怒极，正要追赶，血月石突然剧烈震动，裂纹蔓延，血色光柱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大祭司！”万枭急吼。
毒狼王从暗处走出，看着破损的血月石，脸色阴沉：“仪式被破坏了。虽然还能强行开启，但威力不足三成，且极不稳定。”
“那怎么办？”
“用备用方案。”毒狼王冷冷道，“既然药王血脉的血不够，就用更多的血来补。传令下去，把地牢里所有囚犯都带上来，全部血祭！”
万枭一愣：“全部？那有上百人……”
“上百人的血，勉强够补足缺失。”毒狼王眼中闪过残忍，“快去！必须在子时前完成，否则月华最盛时刻一过，今年就再没机会了！”
万枭只得下令。很快，地牢方向传来哭喊声和呵斥声。
而此刻，墨铮抱着沈清鸢已逃到后山。沈清鸢伤得很重，万枭那一掌蕴含幽冥邪力，正疯狂侵蚀她的经脉。
“坚持住……马上就到接应点了……”墨铮声音发颤。
沈清鸢勉强睁眼，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服下，脸色稍微好转：“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别逞强！”
“听我说……”沈清鸢抓住墨铮手臂，“万枭和毒狼王不会罢休……他们一定会用其他方法补足仪式……我们必须阻止……”
“可你伤成这样……”
“我有办法。”沈清鸢眼中闪过决绝，“还记得我跟你说的‘代主受劫’吗？我是仆从血脉，可以替药王后人承受血祭。若真到了最坏的情况，我可以用我的命，换那个漠北女孩的命，也换仪式的彻底破坏。”
墨铮瞪大眼睛：“不行！绝对不行！”
“这是唯一的办法。”沈清鸢平静道，“墨铮，你听好。如果我死了，清鸢阁交给你。小雨……就拜托你了。”
“沈清鸢！”墨铮怒喝，“我不许你死！听到没有？我们还有机会，还能想其他办法……”
“时间不够了。”沈清鸢望向祭坛方向，那里血光越来越盛，“子时将至，必须做决断。”
她推开墨铮，盘膝坐下，开始调息运功。墨铮本想阻止，可看到她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坚定，便知再多言语都是徒劳。
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骨子里的执拗却胜过任何人。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者竟是赵铁鹰！
“赵统领？”墨铮难掩惊喜。
赵铁鹰翻身下马，面色凝重：“阁主，四长老，出大事了！”
“漠北那边……”
“不是漠北。”赵铁鹰喘着气，“是江南！我刚收到飞鸽传书，江南七大门派已有十七名女弟子失踪，全是这几日发生的事！江湖上都传是采花大盗所为，可我查过，所有失踪者都是十五到二十岁的处女！”
沈清鸢与墨铮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的震惊清晰可见。
十七名处女……与血祭所需的数量分毫不差！
“是毒影门干的？”墨铮沉声问道。
“尚未确定，但可能性极大。”赵铁鹰道，“更让人胆寒的是，我调查时发现，部分门派的守卫竟是被军用弩箭射杀的——那种制式弩箭，只有朝廷军队才配备！”
沈清鸢心头猛地一沉：“难道朝廷中有人与天狼部勾结？”
“恐怕正是如此。”赵铁鹰压低声音，“我冒险潜入一处失踪现场，找到半枚腰牌，上面刻着‘兵部’二字。”
兵部！那可是掌管天下兵马的要害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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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鸢脑中飞速思索。天狼部、毒影门、朝廷内奸……这三方勾结，图谋的恐怕不只是江湖，而是整个江南，乃至整个天下！
“还有，”赵铁鹰继续道，“我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一队塞外商队。无意间听到他们谈话，说天狼部大汗已集结十万铁骑，准备秋季南侵。而幽冥之门开启之日，便是他们发动总攻的信号！”
墨铮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说，幽冥之门不仅是为了获取力量，更是发动战争的信号？”
“没错。”沈清鸢终于理清了思路，“毒狼王协助万枭开启幽冥之门，一是为了夺取幽冥之力，二是为了制造混乱，配合天狼部大军南侵。而朝廷里的内奸，则负责在关键时刻打开城门，或是制造内乱。”
好一个惊天阴谋！
“必须阻止他们。”沈清鸢挣扎着站起身，“赵统领，你立刻以清鸢阁的名义，向江南所有正道门派发送紧急密信，告知事情真相。记住，只发给各门派掌门或核心长老，切不可扩散消息，以免引发恐慌。”
“是！”
“墨铮，你去联系司空晦和墨鳞系，让他们在总坛内部制造混乱，拖延仪式进程。我去找仇万山，他既已心生动摇，或许能提供更多帮助。”
“可你的伤……”
“死不了。”沈清鸢服下第二颗丹药，脸色稍稍恢复了些血色，“时间紧迫，我们分头行动！”
三人正要分头行事，远处祭坛方向突然传来震天巨响！
轰隆隆——
整座山峰都随之摇晃。一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这次不再是笔直的光柱，而是扩散成一片血色光幕，将整个总坛笼罩其中。光幕之中，隐约可见一扇巨大的门户正在缓缓成形——幽冥之门，即将开启！
“来不及了……”沈清鸢面色惨白。
血月石虽已破损，但万枭和毒狼王用上百人的鲜血强行补足，仪式仍在继续。一旦门户完全开启，幽冥狼魂降临，一切就都晚了。
“或许还有一个办法。”墨铮忽然开口，“你刚才说，你是仆从血脉，可以代主受劫。那反过来呢？如果那个漠北女孩真是药王后人，她的血脉是否也能影响仪式？”
沈清鸢一愣：“你是说……”
“找到她，带她来这里。”墨铮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如果药王血脉是开启门户的钥匙，那真正的主人来了，或许能关闭门户，至少能干扰仪式！”
“可她远在漠北，远水解不了近渴……”
“不，她不在漠北。”赵铁鹰突然插话，“我在回来的路上，收到一条消息：天狼部最近押送一名重要囚犯前往江南，是个十六七岁的女孩，据说腰间有特殊胎记。”
沈清鸢和墨铮同时转头：“什么？！”
“消息来自我在塞内的线人，应该可靠。”赵铁鹰道，“按行程推算，那女孩或许已经到了江南，甚至……可能就在毒影门总坛！”
沈清鸢脑中灵光一闪：“备用钥匙！毒狼王抓她，不是作为备用祭品，而是作为备用钥匙！如果我不肯配合，就用她的血开启幽冥之门！”
“那她现在在哪里？”墨铮急切地问。
“最有可能的地方是……”沈清鸢望向祭坛，“就在祭坛之下！毒狼王定会将她置于最近之处，以便随时取用！”
三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的决意清晰可见。
救人、破坏仪式、挫败阴谋——这三件事，必须同时完成。
“赵统领，你即刻发信求援。”沈清鸢迅速分配任务，“墨铮，你去联络司空晦，让他在总坛内部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我……去祭坛下救人。”
“你独自一人太危险！”
“必须我去。”沈清鸢语气坚定，“只有我能感应到药王血脉，也只有我知晓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状况。而且……”她望向墨铮，眼神复杂难明，“若我未能归来，清鸢阁与小雨，就托付给你了。”
墨铮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重重点头：“好，我信你。但你须答应我，务必活着回来。”
“我尽力。”
三人随即分头行动。沈清鸢服下最后一颗提气丸，强压伤势，再次向祭坛潜去。
这一次，她的目的不再是破坏，而是救人——救那个素未谋面、却血脉相连的姐妹，救江南，救天下。
夜色如血，决战已至最后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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