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阳在厂里实在没法待了。

    每一次走进厂区的大门，他就觉得心烧的不行。

    这个他一手经营起来、倾注了他心血的厂子，快要没有了。

    一想到这些，他心里就堵得慌。

    只要在厂子里，他就坐立难安。

    他干脆转身出了厂子，直奔城外的工地去了。

    可一到工地，他的心也安定不下来。

    工地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为了让自己转移注意力，一到工地，他就忙了起来，尽量不让自己闲下来。

    他就是要让自己忙起来，忙到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

    这样一来，脑子里就不会去想厂子的事。

    去想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事。

    可工地也没那么省心。

    当初从银行贷出来的那笔钱，看着数目不小，真投到工地上才知道是杯水车薪。

    各项杂七杂八的费用算下来，那点钱很快也就没有了。

    刘阳站在工地的土坡上，看着工地，心里凉透了。

    他把李斌叫到跟前问：

    “李总，你先带着人干吧，能干到什么程度就到什么程度。”

    李斌看着刘阳，只是叹了一口气，他什么也没说。

    刘阳知道，李斌知道他的处境，可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熬着。

    刘阳每天在工地和厂子之间来回跑，人瘦的变样了。

    该来的终究还是躲不过，没过多久，法院的传票寄到了厂里。

    拿到传票的那一刻，刘阳的手都在抖。

    开庭的日子到了，刘阳却怂了。

    他没有一点勇气走进法庭，去面对那些冰冷的眼神和不容置疑的判决。

    思来想去，他只能把这件事委托给燕南了。

    开庭那天，刘阳没去法院，他一个人呆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

    他坐在办公桌前，就这样煎熬着等待着结果。

    他就这样坐着，双手抱着头。

    他觉得，这种在原地等待的滋味，比亲自去开庭还要难受百倍千倍。

    一直等到中午，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燕南走了进来。

    刘阳猛地抬起头，直直的看向燕南的脸上。

    他太了解燕南了，那双眼睛，此刻却耷拉着，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刘阳从燕南的表情能够看出，一定没有好结果。

    刘阳的心彻底碎了。

    其实他早就料到了，这场官司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他欠了银行的钱，拿不出钱来，败诉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真正确认了这个结果，他的心还是像被掏空了一样，感觉麻木了。

    刘阳没问，燕南也没说。

    燕南默默的坐在沙发上，看着刘阳苍白的脸。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办公室里静得可怕。

    判决书还要一段时间才能下来，可他们都知道，结局已经注定，再等也不过是延迟宣判的时间罢了。

    过了好一会儿，刘阳才缓缓开口说：

    “我实在受不了了，我想回一趟家，回去看看我大爸，看看我爸我妈。”

    话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忍不住哽咽了。

    如今，他却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燕南看着刘阳难过的样子，心里也一样疼。

    她站起身，走到刘阳身边，安慰的说：

    “也好，你回去看看吧，这边的事已经成了定局，谁也无法改变，就顺其自然吧。”

    燕南说完，刘阳抬起头，看了燕南一眼。

    那一眼里，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丝说不出的绝望。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站起身，疲惫的走出了办公室。

    燕南站在窗边，看着刘阳的背影。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却憔悴的像个老人。

    燕南心里难受极了，她心疼刘阳，更心疼这个倾注了她心血的厂子。

    从开始到规模，都有她的身影。

    可再心疼，也得承认事实。

    她太了解刘阳的性格了，固执、自以为是，听不进别人的劝，如今走到这一步，也只能用壮士断腕的办法了。

    刘阳开着车缓缓离开了厂子。

    车行驶在那条再熟悉不过的回家路上。

    这条路，他太熟悉了。

    可今天，他却感慨万千，心里的酸、甜、苦、辣、咸，一起涌上心头。

    他开得很慢，车窗外的一切都还是记忆里的样子，可他的心，却早已天翻地覆了。

    一步错，步步错，那么多钱，就这样被他给弄没了。

    多少年的心血，多少个不眠日夜，多少回在困境里咬牙坚持，一夜之间，全没了。

    那些跟着他这些年的工人咋办？

    厂子没了，他们的饭碗也就碎了。

    一想到这些，刘阳就觉得喘不过气来。

    他恨不得一脚把油门踩到底，把车开下旁边的悬崖一死了之，不用再承受这锥心的痛。

    他又咬牙切齿自言自语的说：

    “刘强强，你给我等着，你等着！”

    他把这一切都归咎给了刘强强。

    他恨刘强强，恨他的忘恩负义，恨他的不顾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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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却忘了那句老话，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要不是他的自以为是，听不进燕南的劝，非要孤注一掷。

    要不是他的自大，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要不是他有了点钱就飘了，忘了创业时的艰辛，盲目扩张，刘强强又怎么能有空子钻呢？

    这一切说白了，都是他自己自以为是的结果。

    刘强强只不过是起到了一点让他快速倒闭的作用。

    真正把他推向深渊的，是他自己。

    车缓缓开进村子，村头的老树下，依旧坐着很多村里人，聊着家常。

    看到刘阳的车开过来，村里笑着跟刘阳打着招呼。

    刘阳脸上装出一副笑脸，和村里人打着招呼。

    他一边应着，一边低着头，快步向家的方向走。

    走在熟悉的村道上，可他的心是冰冷的。

    他心里清楚，很快，村里人这种热情的招呼就会消失了。

    等厂子被拍卖的消息传回来，等他从一个风光的人，变成一无所有的人，那时候再回来，就不会是这种场景了。

    迎接他的，会是另外一种景象。

    村里人躲闪的眼神，背后的指指点点，那些曾经的恭维和羡慕，都会变成嘲讽和怜悯。

    这就是现实，这就是赤裸裸的人情冷暖。

    他以前尝试过无数次，他早就体验得不爱体验了。

    这种从云端跌落到地狱的滋味，一次就够了，真的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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