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明听到这话，有些不理解的问：

    “你是觉得哪里有问题吗？如果你觉得工资少了，我们还可以再商量，钱不是问题！只要你答应做厂长，条件随便你开。”

    虎娃赶紧解释说：

    “李总，你误会了，不是工资的问题！厂子虽然没了，但是刘总对我有恩啊，我不能就这样答应你，这算啥呢！我得回去给刘总说说，听听他的意见，如果刘总有意见，那我说啥也不能答应你！”

    李晓明听到虎娃这话，他笑着说：

    “好！好！你这么仁义，真是难得啊！现在像你这样重情重义的人，真的不多见了！”

    虎娃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说：

    “我这叫啥仁义啊！我们刘总那才叫真仁义！你或许不知道，以前我和我老婆小萍，都是走投无路的人，是刘总收留了我们。”

    提起这些，虎娃就打开了话匣子，他激动的说：

    “那时候我年轻气盛，还烧过刘总的厂子，我被抓了，坐了牢，出来之后，我以为自己这辈子完了，可刘总还是原谅了我，给我还了债，又把我安排进厂里上班，后来我和小萍要结婚，刘总还主动给我们送房子。”

    虎娃的声音有些哽咽：

    “要不是刘总，哪有我们的今天啊！现在刘总啥都没有了，还在医院里照顾母亲，我不能就这么扔下他，自己另谋出路吧！那我成啥人了，以后还有啥脸面见人啊！”

    李晓明静静的听着，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

    等虎娃说完，他才叹了一口气说：

    “你也不要太悲观，商场如战场，就是这样残酷！别的事做错了，还能有回转的余地，可生意一旦决策错了，那就满盘皆输，尤其是大企业，一步踏错，就是万丈深渊。”

    虎娃点了点头，这些道理他也懂。

    可懂归懂，心里的坎却没那么容易过去。

    他站起身，对着李晓明鞠了一躬说：

    “谢谢李总的赏识，我先走了，回头给你答复。”

    李晓明也跟着站起来，点了点头说：

    “好，我等你的答复！希望我们能有合作的机会。”

    两个人再次握住了手。

    虎娃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就往楼下走去。

    虎娃下楼后，走出厂区，他开上车就往医院赶去。

    他开着车，一会儿想着李晓明开出的双倍工资和厂长职位。

    一会儿又浮现出刘阳在病房里憔悴的脸。

    两种截然不同的念头，像拉扯着他。

    到了医院，他特意在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又对着镜子，看着镜子里一脸纠结的自己。

    看了半天，他叹了一口气，才出来朝着病房走去。

    一进病房，他看到刘阳还坐在病床边，握着母亲的手，和母亲说着话。

    “刘总。”

    虎娃小声的打了一声招呼。

    刘阳缓缓抬起头，看见虎娃，他勉强的问：

    “交接完了？”

    “完了。”

    虎娃走到病床另一侧，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刘阳母亲。

    他继续说:

    “手续都办好了，李总……就是新老板，也没挑啥毛病。”

    刘阳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像是对那个曾经倾注了心血的厂子，已经没了多余的力气去关心了。

    可这副无所谓的样子，反倒让虎娃心里更不是滋味。

    但他还是没忍住开口说：

    “刘总，李总他……他给我说了好多话。”

    刘阳看着吞吞吐吐说话的虎娃，疑惑的问：

    “跟你说啥了？”

    “他让我……让我继续留在厂里当厂长。”

    虎娃像个做错事的孩，小声的说着。

    “工资给两倍，还说厂里的事都让我做主。”

    这话一出，刘阳沉默了好半天，才缓缓开口说：

    “那是好事啊。”

    虎娃说:

    “刘总，这咋能是好事呢！你现在这样，我咋能撇下你另谋出路呢？当年要不是你，我虎娃还四处漂泊呢，哪有我的今天？这份恩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哽咽了：

    “现在你厂子没了，阿姨还在病床上，我要是转身就去给新老板干活，拿双倍工资，那我不成白眼狼了吗？以后我还那有脸见你。”

    刘阳抬起头，看着虎娃泛红的眼眶，心里感觉又酸又暖和。

    他释然的说：

    “虎娃，你傻不傻？我当年帮你，不是图你报答我，你是块好料，脑子灵活、肯吃苦，把厂子交给你，我一直都放心，现在李总赏识你，是你的本事，跟我没关系。”

    “咋能没关系！没有你，我啥本事都没有！你现在落难了，我就得跟着你，我绝对不能在这时候丢下你！”

    刘阳看着他执着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笑里带着苦涩，却更多的是欣慰。

    他说：

    “你以为我刘阳是那么不堪一击的人？厂子没了钱没了可以再赚，可你要是错过了这个机会，这辈子可能就再也遇不到了。”

    说到这里，刘阳的眼神变得格外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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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可你要是真为我好，就该好好留在厂里，你可以向新老板提出，把原来的工人都叫回来，老板肯定会答应的，这样一来，厂才算没散，而且还保住了工人的饭碗。”

    刘阳说到这里，他也哽咽了:

    “等我妈病好了，等我缓过劲来，说不定还能借着你的光，回去看看呢。”

    “可是刘总……”

    虎娃还想争辩，却被刘阳打断了。

    “别可是了，你留下来，把厂子管好，让工人们有饭吃、有奔头，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再说了，我也不是没人管，也不是啥都没有了，我还有燕南呢，还有新疆的煤矿呢，再不济，还有几幢烂尾楼呢！你要是真过意不去，以后多来看看我，多跟我说说厂里的事，就行了。”

    虎娃站在原地，看着刘阳疲惫却坚定的眼神，看着他眼里的期盼，心里不再纠结了。

    他知道刘阳说的是真心话，是真心为他着想，为工人着想，可那份沉甸甸的恩情，让他实在迈不开那一步。

    “刘总，我……”

    刘阳看着他为难的样子，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虎娃，人这辈子，不能总活在过去的恩情里，你得为自己打算，为你的将来打算，我希望你好，比谁都希望，你要是真不答应，才是真的让我失望。”

    病房里又恢复了寂静。

    虎娃看着病床上昏迷的老太太，又看着眼前憔悴却依旧为他着想的刘阳，他答应了。

    他抹了把泪说：

    “刘总，我听你的，但你放心，只要你需要，我随叫随到！阿姨的病，我也会天天来看！”

    刘阳看着他，脸上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最真切的笑。

    他笑着说：

    “这才对嘛，好好干，我相信你一定能把厂子管好。”

    虎娃知道，自己肩上扛着的，是挂面厂工人的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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